第53章 觀戰台上的玩偶
縹緲宗的演武場，今天最熱鬧。
幾萬個弟子把場子圍得死死的，平時不見人的各峰長老也都來了，一個個坐在高台上。所有人都盯著最高最中間的那個觀戰台。
那裡正演著一出能炸了整個宗門的荒唐戲。
通往觀戰台的白玉台階上，兩個大美人一左一右地“護送”著一個更美的女人，慢慢往上走。
左邊是凜冬峰的霜月華，她撐著一把好看的玉骨傘，傘歪著，把邊上的女人整個罩在自己的影子裡，隔絕了外頭的一切。那樣子，擺明瞭就是要佔有。
右邊是煙然峰的柳煙然，她牽著那女人的手，十指緊扣，就是要告訴所有人，這隻手是她的。
被她們夾在中間的，就是這場風暴的中心——阮青雪。
她被打扮得漂漂亮亮，活脫脫一個要上祭台的祭品。
身上穿著薄紗一樣的流仙裙，外麵是霜月華剛硬給披上的萬年火狐裘，閃著光。一冷一熱一薄一厚，兩種不搭邊的金貴玩意穿她身上，看著又怪又慘。
“快聽！就是那個凡人！”
“天啊......她就是楚師叔那位傳聞中的姐姐？怎麼......怎麼能這麼......”
“噓！小聲點！你們感知一下她邊上那兩位......那可是霜師叔跟柳師叔啊！她們怎麼會......”
人群裡一下炸了鍋，小聲議論個沒完。驚艷、嫉妒、困惑還有貪婪，一道道感知和目光把阮青雪從頭到腳地包裹，讓她沒地方躲。
她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
那些氣息有溫度，有重量，跟燒紅的針一樣紮她身上，她又羞又怕，渾身發抖。
她被按在觀戰台最中間的位子上，座位上鋪著一整張白狐狸皮。軟毛觸感冰涼，卻燙得她隻想跑。
霜月華跟柳煙然，一左一右地坐在她邊上，跟兩個看守監獄的差不多。
柳煙然端起一杯香噴噴的靈茶，語氣溫柔，但不許人拒絕：“青雪，渴不渴？我特意給你準備的晨露靈茶。”
阮青雪嘴唇閉得死死的，渾身僵硬。
“師姐的茶性寒，青雪體弱，還是喝點溫的。”
霜月華冷冷開口，不知道從哪摸出個溫玉杯，裡麵是冒著熱氣的白色液體。
“這是我用暖玉溫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鐘山靈乳，對凡人身體最好。”
一個遞來冰茶，一個捧上熱奶。
她們當著全宗門的麵，用“為你好”的方式，把這場爭奪演到了頂。
阮青雪正不知所措，感覺快被這兩人給擠得喘不過氣，那道熟悉的聲音又在她腦子裡響了起來，跟從地獄來的一樣。
“嘖嘖嘖，聽聽，聽聽！一個是清冷的正宮，一個是嫵媚的貴妃，都在爭著跟你獻殷勤呢。我的美人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覺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皇後？”
是殷紅袖。
她果然也在這裡！
這念頭讓阮青雪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殷紅袖帶著惡毒的笑，聲音繼續在她腦子裡響：“別光顧著害怕呀，好好感受下。你聽聽台下那些弟子的議論，我給你學一遍。”
“‘這女的到底誰啊？能讓兩大天驕這樣......’”
“‘你感知到她那氣息了麼......能跟她待上一晚，少活十年都行啊！’”
“‘哼，妖女！肯定用了什麼狐狸精的法術！楚師叔攤上這麼個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一句句髒話被殷紅袖用開玩笑的調子，清楚地複述進阮青雪的腦子裡，跟一把把有毒的小刀一樣，來回割著她已經碎了的魂。
她身子抖得停不下來。
柳煙然感覺到了，隻是笑著拿起一顆剝好的紫色靈果，用玉簽插著，硬遞到她嘴邊。
“青雪，別怕，有我們在呢。來，吃顆定神果，壓壓驚。”
那果子聞著香甜，可對阮青雪來說，比世界上最毒的葯還噁心。
她死死地閉著嘴，用最後的力氣抵抗。
“乖，張嘴。”柳煙然聲音還是那麼溫柔，手指卻“不經意”劃過阮青雪的嘴唇，手上用力，把那塊又涼又甜的果肉硬塞了進去。
屈辱的甜味在嘴裡爆開，殷紅袖的嘲笑聲更大了。
“喲，喂東西呢，姐妹情深啊！真感人！我跟你說，右後方那個穿藍衣服的長老，眼睛都看直了，鬍子都快被他自己揪下來了。你現在啊，可是男女通殺，老少鹹宜。”
高台頂上，一個管戒律的長老臉都青了，拳頭捏得咯吱響：“胡鬧！成何體統！這簡直是......是我縹緲宗千年來最大的醜聞！”
他旁邊的宗主玄清真人，就隻是端起茶杯吹吹熱氣，眼神平平的，好像台下那出荒唐戲，不過是場好玩的開場罷了。
她默許了這一切。
這個認知，讓阮青雪心裡最後一點火苗，也徹底滅了。
她不掙紮了，也不抖了，就那麼安靜地坐著，隨柳煙然喂東西，隨霜月華給她理頭髮，隨殷紅袖的聲音在腦子裡鬧。
她成了一個真的人偶。
一個觀戰台上的玩偶，外麵被貪婪嫉妒慾望的氣息和目光包著，打扮得漂漂亮亮，裡頭卻已經空了。
就在這死一樣的安靜裡。
“鐺——”
一聲銅鑼響，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所有的吵鬧跟議論，一下就停了。
一個執事跳上中間最高的擂台，運足氣大聲宣佈：
“縹緲宗第四十七屆宗門小比，第一場——”
“混沌峰弟子，楚靈韻！對戰，丹鼎峰大弟子，陳昊！”
來了。
阮青雪的心，猛的一沉。
她那靈韻的“好戲”，正式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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