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牢籠
第二天早上,屋裡極為安靜。
阮青雪幾乎一夜未眠,疲憊不堪。她一睜開眼,便感覺到了那道始終鎖定著她的氣息。
楚靈韻側躺在她身邊,身體緊繃,毫無睡意,就那麼清醒地守著她。
昨夜的黑暗沒能讓她放鬆分毫警惕。
“阮阮姐,你醒了。”楚靈韻開口,聲音平靜。
她坐起來,熟練地幫阮青雪掖好被角,自己下床穿好衣服。她做這些事有條有理,宛如一個偏執的守護者。
昨夜那個近乎讓人窒息的擁抱,深深刻在她的心上。她不敢多想,不敢去探究那到底意味著什麼。
她隻能告訴自己,那隻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在極度恐懼下做出的失控舉動。
隻能是這樣。
楚靈韻打來溫水,為她擦拭臉頰,又為她梳理長發。她一言不發,那過分專註的氣息壓得阮青雪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是負責送飯的雜役弟子。
以往這規律的腳步聲是阮青雪一天之中少數能與外界建立聯絡的訊號。今天這聲音卻讓她心頭髮緊。
楚靈韻一聽見聲響,身體瞬間繃緊。
她快步走到門前,隻把門拉開一道窄縫,用身體死死堵住。
“今天的飯。”門外的雜役弟子顯然對這場景已經習慣,恭敬地將食盒遞了過去。
楚靈韻沒有立刻去接。
她的視線在那弟子與食盒之間來回打量。
“誰讓你們送的?”她冷聲詢問。
那雜役弟子被她身上的氣勢驚到,連忙低頭回答:“回楚師叔,是靈膳堂的規矩。”
“規矩?”楚靈韻冷哼一聲,“這飯菜裡沒加別的東西吧?”
“冤枉啊楚師叔!”那弟子嚇得差點跪倒在地,“這都是靈膳堂統一配送的,我哪有膽子做手腳!”
楚靈韻沉默地審視了他許久。
那種壓迫感嚇得雜役弟子雙腿發軟。
楚靈韻伸出手,一把將食盒奪了過來,用力關上門,將外部的一切隔絕在外。
她提著食盒走到桌邊將其開啟。
裡麵是兩葷一素的菜肴和一碗靈米飯。
阮青雪感覺到了幾天來的第一次飢餓。昨夜的波折耗盡了她的力氣。
楚靈韻接下來的動作讓她心底發寒。
楚靈韻從懷裡摸出一根銀針,麵無表情地將銀針探入每一樣菜肴與米飯之中。
銀針的尖端沒有任何變化。
楚靈韻臉上的緊繃沒有放鬆。
她端起一盤菜湊到鼻尖仔細嗅聞,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了靈韻?”阮青雪不安詢問,“飯菜有問題?”
“有。”楚靈韻放下盤子下了結論。
“有什麼問題?”
“有別人的味道。”
楚靈韻此話一出,阮青雪的心沉到穀底。
不是毒藥也不是暗器,僅僅是別人的味道。
在靈韻如今偏執的世界裡,隻要不是她自己的氣息就是危險。
“這飯不能吃。”
楚靈韻說完做了一件讓阮青雪驚駭的事。
她站起身端著飯菜走到牆角,全部倒進盛放汙水的木桶裡。
“靈韻你做什麼!”阮青雪失聲叫道,“那我們吃什麼?”
“我來做。”
楚靈韻平靜回答。
她走到儲物袋旁取出些東西。有辟穀丹與幾袋乾糧,還有一個小丹爐。
她將丹爐放在地上,摸出一小袋靈米。
她生疏地點燃丹爐倒入清水,抓了一把米扔進去,笨手笨腳地開始熬粥。
阮青雪的臉朝著靈韻的方向,神情發怔。
這個十八歲的青年,用本該握劍與掐訣的手在那兒生火煮飯。
她正一點一點用自己的方式,構建一個她認為絕對安全的兩人世界。
這地方對阮青雪而言,卻是一個透不進光的牢籠。
“靈韻我們不能這樣。”阮青雪的聲音發抖,“你誰都不讓聯絡,飯也倒了,我們會餓死的。”
楚靈韻熬粥的動作沒有停。
她頭也未回,語調冷硬說道:
“阮阮姐,餓死也比被那些人下藥,或者把你從我身邊搶走要好。”
“隻要我們還在這裡,還要吃縹緲宗一粒米喝他們一滴水,你就永遠甩不掉他們。”
“他們會用各種各樣的好意把你關起來,讓你離不開他們。”
“所以,”她轉過頭看著阮青雪,話語狠厲,“我要把這些線全都剪斷。”
“從今天開始,你吃的每一口飯喝的每一口水,都必須是我親手做的。”
“隻有我的東西纔是乾淨的。”
丹爐裡的水開始冒泡。
米粒在湯汁裡翻滾。
屋子裡再無聲息。
青年話語中透出的瘋狂讓阮青雪終於明白,自己是真的被關起來了。
關住她的不是縹緲宗,不是霜月華也不是柳煙然。
而是與她相依為命的靈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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