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義妹的警鈴
楚靈韻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像一把燒得通紅的刀,瞬間撕裂了臥房內那令人窒息的、曖昧不明的氣氛。
霜月華的動作,停了。
那根在她鎖骨上遊移的、冰涼的手指,像是被火焰灼到一般,猛地收了回去。
那隻握著她手臂、渡給她溫暖靈力的手,也毫不猶豫地鬆開。
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然而,對阮青雪來說,這種突如其來的抽離,是比剛才那陌生的親近,更加可怕的折磨。
那股將她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唯一的溫暖源頭,消失了。
就像在冰天雪地裡,唯一燃燒的火堆,被人一腳踩滅。
那些剛剛被溫暖靈力鎮壓下去的、陰寒刺骨的靈氣,感覺到了機會,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再次從她的四肢百骸瘋狂地湧來。
臥房內,重新被那種能凍結骨髓的陰冷佔滿。
阮青雪的身體,因為冷熱的巨大差異,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但此刻,身體的寒冷,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
她那因靈力衝擊而混沌的腦子,總算徹底清醒了過來。她清楚地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股混雜著雪蓮冷香的氣息,正在飛快地從她身邊撤離。
黑暗中,她什麼也看不見,但她能聽到布料摩擦的輕微聲響。
那個人,站起來了。
“砰!”
房門被人從外麵用巨大的力道撞開,竹製的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楚靈韻的身影,逆著院中清冷的月光,出現在門口。
引氣入體之後,她的感官比凡人敏銳了無數倍。即便房內沒有點燈,她也能通過靈氣的流動,大致看清屋內的情形。
剛一進屋,她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靈氣波動。那是精純靈力在被使用過後,殘留在空氣中的痕跡。
她滿心焦急與恐懼,大步衝進屋內。
借著從門口灑進的月光,她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而眼前的畫麵,讓她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她的阮阮姐,阮青雪,半靠在床頭。
身上的薄被被掀開一角,單薄的寢衣領口微亂,露出小半邊白皙圓潤的肩膀。
因為剛剛被強大的靈力強行疏通過經脈,那些淤積的氣血在體內奔湧,導致阮青雪那張常年蒼白的臉上,此刻反常地透著一種靡麗的、過分濃鬱的紅暈。
她一隻手死死地抓著床沿,胸口劇烈地起伏,呼吸急促而散亂。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剛從猛獸口中逃脫的、驚魂未定的小鳥。
而在她姐姐的床前,不到半步之遙的地方,靜靜地站著一個冰冷的、白色的身影。
是霜月華。
這位在所有新弟子眼中都如神明般遙不可及的大師姐,此刻正安靜地站著。
即便是在三更半夜私闖凡人臥房被當場撞破,她的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白色的道袍一塵不染,沒有一絲褶皺。
她就那樣站著,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彷彿剛才那個坐在床邊,手指曖昧地撫過凡人女子鎖骨的人,根本不是她。
太近了。
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近到楚靈韻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還未曾散盡的那種,詭異而危險的氣氛。
那是屬於強者的、對弱者絕對的掌控與俯視。
楚靈韻的血,“轟”地一下,全都衝上了頭頂。
理智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大師姐?”
楚靈韻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啞,透著毫不掩飾的防備與敵意。
她沒有行禮,也沒有讓路。
她想也不想地一個箭步跨到床前,一把抓起滑落的被子,將她的阮阮姐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顆腦袋。
做完這一切,她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用自己已經成年卻依舊顯得單薄的身軀,死死地擋在了姐姐和那個可怕的白衣女人之間。
她的身形,與霜月華相比,顯得瘦削。
但她看向對方的眼神,卻沒有絲毫退縮。
全是警告。
霜月華微微垂眸,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張牙舞爪的少女,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她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清冷眼眸裡,甚至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沒有被撞破的尷尬,更沒有被後輩頂撞的惱怒。
她平靜得,像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
臥房內的空氣,因為她的沉默,變得愈發寒冷。
楚靈韻咬緊牙關,手心裡,已經捏出了一把冷汗。
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麼僭越。按照宗門規矩,頂撞真傳弟子,輕則關禁閉,重則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但她不後悔。
就算霜月華此刻降下雷霆之怒,她也絕不後退一步。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霜月華終於開口了。
“她寒氣入體,我在替她驅散。”
聲音冰冷,平直,像一塊沒有感情的玉石在互相敲擊。
這也是她今晚,留在這個房間裡的,最後一句話。
她沒有解釋自己為何要半夜翻窗而入,也沒有理會楚靈韻那毫不掩飾的敵意與防備。
對於霜月華而言,該做的事情做完了,就沒有必要再停留。
至於別人如何看待,如何揣測,從來不在她的考量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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