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世傑和尼洛勾肩搭背地走遠了,街角的陰影裡,才緩緩走出兩個人。
為首的正是左玉帆。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郝家大門,臉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左玉帆從懷裡取出一個羅盤狀的法器,那羅盤通體漆黑,由不知名的獸骨製成,指標是一根細長的白骨。
他將一縷靈力注入其中,自語道:“我倒要看看,我佈下的那道狼頭瘴氣,還剩下多少。”
隨著靈力注入,黑色羅盤的骨針開始飛速旋轉,一團黑色的霧氣從羅盤中心瀰漫開來,像有生命一樣,朝著郝家大院的方向籠罩過去。
那黑霧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
左玉帆盯著黑霧,等待著它與院內的瘴氣產生共鳴,從而測量出瘴氣的濃度。
可一息,兩息,十息過去了。
那團黑霧在郝家院子上空盤旋了一圈,又一圈,卻始終冇有任何反應,最後慢悠悠地飄了回來,重新縮回了骨針羅盤裡。
羅盤的指標也停了下來,紋絲不動,指向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左玉帆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拿起羅盤,用力晃了晃,又用手指敲了敲盤麵,不耐煩地罵道:“廢物東西!關鍵時刻就給我掉鏈子!”
他越想越氣,心裡的那股煩躁怎麼也壓不住,回頭就對著空無一人的身後,大聲咆哮起來。
“左影!你死哪兒去了!滾出來!”
這一聲怒吼,聲音極大。
角落裡,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一顫。
左影正半跪在地上,雙目緊閉,耳朵上貼著兩個蟬翼般的透明法器。
左玉帆的這聲怒吼,也順著竊聽法器,鑽進了左影的耳朵。
吼——
聲音經過法器增幅,音量變為先前的數百倍,毫無阻攔地灌入左影的耳中。
左影的鼓膜直接被震破,開始流血。
他強忍著眩暈,伸手摸向自己的耳朵。
看清是血後,左影就麵無表情的將血跡在衣服上擦乾,然後將蟬翼法器取下。
他知道,這是長期使用竊聽法器的後遺症。
但他不敢有絲毫怨言,因為他是左家的影衛,從小餵食毒藥,每個月都需領取左家祕製丹藥續命。
隻要他還想活下去,就隻能繼續做左家的狗。
因此左影跪在地上,低著頭說道:“左影在此,但憑大少爺吩咐。”
左玉帆看他慢吞吞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抬腳就踹過去,怒罵一聲,說道:“你還有臉出來!”
“我讓你查探一下瘴氣的濃度,你磨蹭了半天,查出個什麼了?”
“我左家每年花在你身上的銀錢,都夠養活十幾條上好的獵犬了!”
“你要是乾不了,就趁早給我滾蛋!影衛的位置,有的是人搶著當!”
左影被踹得一個趔趄,身體晃了晃,卻硬是冇倒。
他一聲不吭,默默承受著。
他心裡冷笑,是啊,影衛的位置是很多人搶。
可跟在你左玉帆身邊的影衛,又有幾個能活過三年的?
上一個叫劉三的,就因為給你遞劍的時候慢了一息,被你當場打斷了雙腿,現在還在後院的柴房裡躺著。
再上一個叫王五的,不過是多看了你的寶劍一眼,就被你廢了修為,趕出左家,淪為乞丐。
跟你身邊的影衛,換得比皇帝身邊的太監還勤。
能像我這樣,安安穩穩待上五年,已經是奇蹟了。
左影心裡腹誹著,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
他從左玉帆手裡接過那個骨針羅盤,動作緩慢地將自己的一絲靈力注入其中。
隨著靈力注入,那骨針羅盤再次起了變化。
那黑霧如同一張細密的蛛網,瞬間籠罩了整個郝家大院,開始一寸一寸地掃描著空氣中的每一絲異常。
很快,黑霧收回。
左影看了一眼羅盤上的結果,臉色變得有些古怪,沉聲彙報道:“少主,郝家院內的瘴氣含量,為零。”
“什麼?”
左玉帆一把奪過羅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左影頓了頓,繼續說道:“不僅如此,屬下還在院內,檢測到了極其微弱的佛光。”
左玉帆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剛纔郝家門口,那上百名跪地朝拜的僧人,喃喃自語道:“我說那群老禿驢不好好在雪山上敲鐘唸佛,大老遠跑來郝家乾什麼。”
大梵音寺供奉的不動明王,八百年前為了鎮壓邪魔,神魂俱滅。
整個寺廟,不過是守著一尊空有其表的金身。
現在郝家突然出現了佛光,對那群求佛若渴的和尚來說,不亞於在沙漠裡看到了綠洲!
“該死!”
左玉帆一拳砸在旁邊的牆上,怒道:“我好不容易佈下的局,眼看就要把郝家這塊肥肉吞進肚子裡,現在倒好,半路殺出個大梵音寺!”
“有了這群和尚當靠山,郝家非但不會倒,恐怕還會藉著這股東風,生意越做越大,反過來壓我左家一頭!”
他越想越氣,在原地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咒罵著。
左影在一旁冷冷地開口提醒,說道:“少主,既然麻煩的根源是這道佛光,那隻要將產生佛光的人處理掉,問題不就解決了?”
“若是放任不管,等郝家真的和大梵音寺搭上了線,恐怕會比現在更麻煩。”
左玉帆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回頭看著左影,說道:“你說的對。”
“那你說說,這佛光,會是誰搞出來的?”
左影介麵道:“郝家院子裡,除了那些下人,值得注意的,就隻有四個人。”
“郝世傑,尼氏姐弟,還有李大柱。”
“郝世傑可以直接排除,他什麼德性,少主您比我清楚,一個連靈根都修不出來的廢物,不可能引來佛光。”
“尼氏姐弟是淩雲境的人,修的是道家法門,和佛門南轅北轍,也不太可能。”
“那麼,剩下的就隻有……”
左玉帆和左影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李大柱!”
左玉帆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說道:“在淩雲境,他搶了我內定的女人尼彩蝶!”
“在郝家,他又壞了我吞併家業,讓我左家成為凡間界第一世家的大計!”
“現在,他又不知從哪兒搞來一身佛光,要跟我作對到底!”
他死死地盯著郝家大院的方向,咬牙切齒地說道:“左影,我要你不惜一切代價,殺了李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