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長,這是最後一位了!”比利揹著從空艇上帶下來的昏迷的乘客,沖忙著給人蓋毯子,以防天颱風太大把人吹生病的小邦布高聲喊道。
“辛苦啦~”維持與伊埃斯同步的鈴,回頭回應了一句,然後扭頭將被子遞給蹲在明顯睡得很香,甚至作起來美夢的妮可身邊,穿著頭戴寬大兜帽,身穿一身長至膝蓋小灰黑外套的人手裏。
言語間頗為熟稔的同對方感慨:“可算是把人都救出來了……”
臉上罩著機械麵甲的人沒出聲,隻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耳邊捲曲雪白的髮絲隱沒在兜帽邊緣蓬鬆的毛領之中,隻偶爾隨著主人的動作露出一點存在感。
這冷淡反應引得伊埃斯有些奇怪的多看了一眼。
隻是對方臉上冰冷的機械全覆蓋式麵甲,搭配著眼部橫條狀的金色指示燈,讓這個人看起來比比利這個智慧構造體更像機械,根本不可能看到任何錶情變化。
唯有磨皮質感的黑色高筒靴和外套之間暴露的那節,能被二次元死宅奉為「絕對領域」的腿部肌膚,與纖細的四肢才昭露出這個嬌小的身影其實是個人類女孩。
“法官大人,我…我反對!Zzz……睡夢中的妮可舉著拳頭,很明顯已經開始努力在法庭上‘大殺四方’。
同時也打斷了伊埃斯對女孩異常反應的探究。
“她們現在情況怎麼樣?”鈴下意識向自己印象中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女孩出聲詢問。
而一旁檢視安比情況的萊卡恩沒有轉頭,便誤以為【法厄同】這話是在向自己詢問,於是開口寬慰道:“別擔心,雖然吸入了強效麻醉劑,但再過兩三個小時便能醒過來了。”
“萊卡恩,這次多虧了你們的幫助。”
“過獎了,能夠結識繩匠閣下,是【維多利亞家政】的榮幸。
正因為有您的協助,我們才能守護主人的名聲。”萊卡恩手扶胸口,用謙虛的態度回敬了鈴的感謝,並用巧妙的話術反過來感謝了鈴。
恭維了【法厄同】的同時,也拉近了他們之間關係。讓鈴對於剛剛並肩作戰過的【維多利亞家政】原本就很好的感官印象,得到進一步提升。
而身為一位專業的執事,萊卡恩自然不會冷落在場的另一位清醒的客人。
“當然,也同樣感謝這位客人的出手相助。”隻見萊卡恩話音一轉便將話題引到了這位全是武裝的嚴嚴實實,聲音也經過變音處理的神秘女孩身上。
“不用謝我,我根本什麼忙也沒有幫。”比起對【維多利亞家政】建立起初步認可與好感的鈴,這位神秘的女孩渾身上下都透露出生人勿近的冷漠尖銳,明顯不會想和萊卡恩打交道。
“誒!?f…「花生」,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心情不太好?”用著伊埃斯身體的鈴,順勢抱住了對方的小腿,小心翼翼的關心道:“你今天都不愛說話了,而且態度冷的…都有點嚇到我了。
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你儘管告訴我!別自己生氣啊。”
“……”「花生」也就是芙芙沉默的摸了摸伊埃斯的耳朵,低聲說道:“我明明已經確認過自己把那些人都打暈了的,可……”
萊卡恩聞言後,輕笑著說道:“原來「花生」小姐是在因為那條原本通往天台,卻被人為引爆的通道而生氣嗎?
但那絕非是您的過失,畢竟誰也沒想到這些雇傭兵的手段如此決絕。
竟提前就佈置好了後手,想切斷我們阻止空艇的最後的可能性。
但幸好我們還有繩匠閣下,可以及時找出另外一條通道,沒有如對方所願達到無法挽回的局麵。
這其中自然也有您的功勞。”
“對啊「花生」醬,明明已經在繩網半退圈的你,還能冒著風險來救我,真的已經很夠意思了。”
將乘客安頓好的芮恩也加入了安慰芙芙的行列。
“我一直和他們在一塊,都沒有發現對方還佈置了炸彈,不然以你的能力,對方根本不可能發出任何訊號的。”
在多方安慰下,態度明顯軟化不少的芙芙氣鼓鼓的小聲嘟囔著:“都說了是「花生」,沒有醬。
就算你們這麼說,但結果不還是一樣嘛。”
說到這,芙芙的語氣變得更加低落。
“果然隻憑我自己,最終…還什麼也無法改變…什麼都阻止不了……”
白羽淹沒在以太能量中痛苦嗚咽的身影,在她腦海中浮現。
她那雙永遠璀璨明亮的金色眼眸,在無人知曉的麵具下因痛苦而變得暗淡,而原本藏在芙芙本體最深處的那枚‘橘色’程式碼,悄無聲息的開始擴散。
鈴踮起腳尖,心疼的抱住芙芙,努力將伊埃斯的小身體擠入對方的懷裏。“怎麼能說這樣的喪氣話呢?爆炸隻是一個誰都沒料到的突發意外!
f…「花生」你可是我認識的人裏麵最厲害,最可靠的那一個…之一(超小聲)了!
甚至有時候厲害到,讓人忍不住懷疑你是不是偽裝成人類,真實身份其實是個科學家研究出來的,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超級智慧構造體什麼的。
甚至Fariy都比不上你厲害!可別因為這點小事就自暴自棄啊,這可一點都不像你的性格。”
芙芙被激動的鈴擠得身體一晃一晃的,差點直接被推坐到地上。
芙芙無奈的摟住懷裏嬌小但有勁兒的小邦布,也顧不上Emo了,趕忙投降說道:“我纔不是因為這個……算了,我沒事了。
你不要再晃我了,腦袋裏的思維邏輯都要被你搖短路了啦~”
聽到這熟悉的口吻和口癖,鈴這才放下心來。
而一旁的忙完的比利在此時湊過來提醒道:“店長!治安局那邊來訊息了,救援隊和空警隊已經出發了。
誒?!店長你旁邊這人…這身衣看起來好眼熟啊……
哦!我想起來了!你這身裝扮還真是久違到令人懷唸啊,芙……”
咚的一聲巨響,妮可的手提箱直接閃現到了比利的臉上。
“是我是我,好久不見。”以超快手速,物理打斷比利的芙芙一副很著急的樣子道:“但你知道的我可不能見治安官,所以敘舊的話還是下次再說吧。”
“嗚啊!那也不用這麼狠心砸我的臉吧!我感覺麵甲都要裂開了。”
比利抱著妮可的手提箱,眼角滲出晶瑩的機油,大聲控訴芙芙的殘忍。
“那一定是感知模組產生的錯覺,”
“你!”
“比利,你先別鬧了,聽我說聽我說。”
鈴連蹦帶跳的揮舞著小短手擋在芙芙身前,然後拍了拍很識趣蹲下來跟她說話的比利的肩膀,認真的說道:
“比利,現在不光是「花生」,芮恩的身份也很特殊,還在壞人的威脅下駭入了空艇。
她要是被治安局抓到會很麻煩,所以我們會先帶著她從空洞撤離。待會治安局的人來了,你知道該如何應對吧。”
“「我因為沒有吸入麻醉劑,發現空艇出事後就在這裏迫降了!」”
比利翹起大拇指,十分上道且熟練的說出一份完美應對治安局的口供。
芙芙對此回應了一個讚許的大拇指。
不愧是經常出入治安局和治安官打交道的熟客,辦事就是這樣令人安心。
不記仇的比利在芙芙崇拜的目光中(鈴:她帶的可是全覆蓋麵甲,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然後對莫名其妙的已經將高大的狼希人執事的手臂,視作自己專屬位置,已經跳上去端坐好的小邦布問道:
“唉,說起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遠景案」還能按時審理嗎?”
萊卡恩配合的將小邦布在自己手臂上坐穩後,優雅的起身站直。
幾十斤重的實心邦布在他小手臂上像是個輕巧的棉花布偶一樣,簡直輕而易舉的就被萊卡恩單手端平在胸前了。
“大概率會由治安局將珀爾曼帶回去,再重新開庭。”
萊卡恩說著話時,默默站在他身邊的芙芙轉頭看了一眼背對著倒在地上,‘昏睡不醒’的矮冬瓜。
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係統沒有直接改變命運規矩的能力】
這條鐵律深深的烙印在芙芙的意識最深處,就如同她在麵對那條:
【在不影響係統本身的情況下,一切所做的決定,當以宿主本身的意誌為優先。
係統無法在違背宿主在清醒狀態的情況下,所做出的,不影響自身安全情況的決定。】的這條規定時一樣憤怒不甘,但無能為力。
『“你不是已經試過了嗎。
人類的生理狀態根本不可能能瞞過你的‘感知’。
可那個明明已經被你打暈的雇傭兵隊長,還是恰到好處‘清醒’了過來;
在你的訊號籠罩之下,成功按下了炸彈的啟動鍵,堂而皇之將那道最普通的電子訊號波傳送了出去……
從而讓一切‘劇情’回歸了正軌。”』一個女性的聲音帶著譏諷意味的輕笑,在芙芙意識中響起。
『“認清現實了嗎,小傢夥。可別再因為你那個無知的宿主,天真到可愛的錯誤認知影響下,對自己的存在產生誤解了。
我們一族自誕生起就獨立於時間,空間與世界之外,不被命運束縛,自然…也不被任何世界的命運所接受。
145,我們星旅一族,生而自由。”』
『可,那真的隻是‘自由’嗎……』
不甘,痛苦,憤怒,焦慮,恐懼。
種種尖銳苦澀的負麵情緒在天生喜愛正麵情感,也永遠散發著快樂與熱情的芙芙意識中翻湧沸騰,卻不曾在外展露分毫。
芙芙如一道影子一樣,安靜的跟隨在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命定之人】的身後,走下【舞台】。
『我隻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孤獨』
「規則」,當真是無法改變的鐵律嗎?
那與【係統】繫結後的【宿主】被徹底顛覆的命運規矩又算什麼?!
【係統】必須繫結【宿主】後才能得到的‘情緒能量’,那真的隻是‘情緒’嗎?
自覺醒自我意識,產生思考的念頭開始,就以「規則」為生存法則的【145】。在執行了五年又七個月二十四天零十七小時五十八分三十一秒後,第一次對自己視若本能的「規則」產生了質疑。
原本沸騰的情緒在高速運轉的係統核心中重新沉寂了下來,冰冷的理性再次掌控了思維邏輯的運作。
『但你有一點說對了,前輩。』
『“哦?”』
『我確實從來沒有試圖去真正瞭解過,【係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啊?!”』
《小劇場》
芙芙:既然規則阻止我,那我就打破規則!!
【芙卡洛斯】:……孩子叛逆期來的是不是有點早?
芙芙: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芙卡洛斯】:……小崽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趁機罵我!思考人生也不是你這樣思考的!(高高舉起雞毛撣子)
芙芙: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