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湯煮的真的很快。
水燒開,加入調味料調出湯底,將柳絮狀的麵疙瘩倒入水中一同煮開。
出鍋前倒入打散的雞蛋液攪拌一下,一份最簡單的家常疙瘩湯就完成了。
“好快,也好簡單的烹飪方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用麵粉煮出來的湯,這看起來像是給小孩子吃的輔食,不過聞起來很香。
我是不是偷學到了什麼獨家配方?”淺羽悠真站在白止的身側,幫忙端碗。
披散著半濕長發的男人垂眸,認真的攪拌著鍋裡的食物的樣子,看起來竟有幾分虔誠。
白止聽到淺羽悠真的話,蒸騰的水汽模糊的眉眼泛出淺淺的笑意。“隻是很普通的家常料理。但勝在做法簡單,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隨意調整。
隻要不異想天開的加味道奇怪的東西,怎麼做都不會太難吃。
而且這種除了鹽之外沒什麼其他味道的湯,非常適合生病精神不佳又沒胃口的人。”
“哦?這聽起來倒是很符合我狀況呢。
那維先生,您看起來對如何照顧生病的人頗有經驗啊。”將裝著食物的碗放到餐桌,淺羽悠真不由小心的試探道。“是因為經常照顧身邊的人嗎?”
“嗬,比起照顧人,我其實更擅長被人照顧。這些隻是一點基於過往親身經歷提供的個人感受罷了。
以前身體不舒服不想吃飯,但又必須按時進食的時候,我就會這麼煮來給自己吃。”白止擺好餐具後,拉開椅子坐在了淺羽悠真對麵的位置。
“原來是這樣啊,光從外表還真是看不出來。
我以為像您這樣能隨便在雨中散步的人,是從小到大都沒生過病的。”暫且排除了「因身邊親友得了重病而想不開」這個原因,淺羽悠真不由暗戳戳帶著酸了白止一句。對於明明身體健康卻不好好珍惜的人,淺羽悠真總是會生出兩分羨慕又妒忌的酸楚。
“……不,其實恰好相反,我一度以為自己根本沒有機會長大。”
看著麵前自己最擅長的麵食,過往的回憶逐漸湧現。
佈置的在溫馨也掩蓋不了那無孔不入的病痛呻吟與哭泣的病房,回家後家人熱情中又透著小心翼翼的關懷態度,這些都像是惋惜與憐憫,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的死亡隨時都會降臨。
所以為了能得到哪怕是那麼一絲虛假的平靜,證明自己不是離開人就活不下去的拖累,白羽在家人的百般擔憂的勸說下,還是堅持選擇搬出來自己住。
從最初的專門定製餐食送到家門口,到自己嘗試開火。
燒焦的鍋底,黑乎乎的看著能直接把自己送走的菜,廚房垃圾桶裡堆滿了被浪費掉的食物。
第一次嘗試下廚的最終的成果,就是這樣一碗用倖存下來的雞蛋,青菜葉子和麵粉煮出來的,隻加了油和速食麵調料包的麵疙瘩湯。
午飯做成晚飯,錯過了一頓飯就嬌氣到抽痛發冷欲吐的胃,被自己做的熱麵湯安撫的那刻想哭又滿足的感覺,註定此生難忘。
所以啊,被【世界】排斥抹除真的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和以前一樣,隨時都有可能「死亡」罷了。
但在最終分離的結局到來之前,他依舊要繼續‘活著’,並且要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好好的活下去。
不能因為恐懼失去的未來,就直接放棄前進,打亂目前尚且平靜的生活。
況且「死亡」不過是一次無法拒絕的長眠。而【白止】的結局,或許隻是他人生的預演。
這樣想來他倒是蠻幸運的。可不誰都能有這樣機會,能預演一次死亡。
而且【白止】這邊因為刻意避免,本就沒有過深的牽絆。
如果【白止】消失,簡女士知道了大概隻會嘆息一聲,然後似笑非笑的抱怨少了個任勞任怨的工具人,在放鬆喝酒時偶爾想起他那麼一兩次。
至於其他人,最初也許會很難過的哭上那麼一兩次,甚至可能都不會哭,畢竟末日的世界從來不缺離別。
可年輕人的未來可是很長的,他們總會遇到其他誌同道合的夥伴,熱熱鬧鬧的繼續自己的生活,然後在時間的流逝中逐漸將這份短暫的相遇遺忘。
白止想著嘴角勾起,翻湧的思緒重新變得平靜如水,內心深處那一丁點的猶豫不捨像是小石子一樣緩緩沉入心底,再無波瀾。
“您真是輕描淡寫的說出了了不得的話呢……”與把自己情緒撫平的白止正好相反,淺羽悠真忽然得知了這種算得上是個人私隱的事情,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下聊這個話題了。
一邊是個人習慣與成年人的社交禮儀告訴他應該識趣的換一個更加適合的話題,比如讚美對方的廚藝,而一邊是難以剋製想要更加瞭解對方的好奇心,淺羽悠真腦袋頂上理智和好奇的小人開始展開激烈的辯論。
理智說:別在問啦~再聊就不禮貌了。
好奇說:不接著聊怎麼問出對方遇到了難處?又該怎麼提供明確的幫助。
理智:可以再迂迴一點嘛,交淺莫言深!說不定對方說完明天就會後悔的,那之後豈不是會尷尬!
好奇:可是這是瞭解對方的好時機啊!你不是一直苦惱找不到人,也沒機會報答對方的嗎?這是送上門機會!而且吐吐苦水也有利於緩解內心壓力,就當做在酒吧聽八卦好了,反正我又不會說出去。
理智:可是…這樣不好吧……那維先生明明是清醒的。
好奇:冰箱裏還有幾瓶啤酒。
“您,要不要喝點什麼?”人在深夜總是不太理智,激烈辯論後理智被說服的淺羽悠真試探性的對白止開口。
“我們不是正在喝湯,是覺得鹹了嗎?”不知道對方真實用意的白止,臉上寫滿了純良。
“沒有,味道剛剛好!
我就是想起來,您忙了半天連口水都沒有喝上,我應該給您倒茶的。我去泡茶……
晚上喝茶會睡不著…我還是給你倒杯水吧,請稍等一下。”感覺自己的良心在作痛的淺羽悠真,立馬站起身去廚房裏給人倒了杯熱水,順便把給對方灌酒的念頭從腦海裡揪出來狠狠的扔進了垃圾桶。
白止從對方的看似鎮定的舉動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慌亂。
重新思考了一遍剛剛兩人的對話,白止從中品出了有些熟悉的,委婉中透著小心翼翼的關懷,這不禁讓他有些啞然。
想明白是他之前在深夜淋雨的舉動,讓淺羽悠真誤解之後。白止也開始有點苦惱該給出個什麼樣的理由,才能消除淺羽悠真的擔憂。
「早知道出來會遇上人,就不出空洞了。」白止懊悔的想著。
但他卻沒有想過自己下意識選擇離開空洞在街頭遊盪,何嘗不是內心深處期待著被人注意到。並且他行走的方向,其實是朝著簡女士的位置前進的。
隻是這段路太遠了些,靠著雙腳慢慢走過去,天亮也不可能到達。
即使沒被淺羽悠真注意到並出門攔下,白止最終也會在某一處空曠的路口停下腳步。任由觸不到的雨水帶走身上最後一絲的溫度,選擇獨自熬過這個雨夜,安靜無聲的等待明天的到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洗了個熱水澡後,坐在餐桌前和別人一起吃上一碗熱乎乎的宵夜,並且因為被人關心而溫暖的苦惱著。
“淺羽先生,非常謝謝你在這麼種天氣發現我後,還願意出門來尋找我。並且還同意收留我一晚。
所以你要是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問我。但凡可以告訴你的,我都會如實回答。”白止雙手接過淺羽悠真遞過來的熱水,在對方坐下後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開口道。
剛剛坐下就被打了一發直球的淺羽悠真呆了兩秒,不知道是不是該謝謝對方等他坐好才說這樣的話。
本來就多思敏感的淺羽悠真,習慣了和女孩打交道那種委婉體貼的有距離的分寸感。麵對本就很有好感,看起來又有點坦誠認真過頭的白止,暫且找不到合適的相處模式。
於是平日裏的伶牙俐齒俏皮話不少的淺羽悠真,在白止麵前就顯得格外笨嘴拙舌。
「總感覺像是在接觸一隻看起來很高傲冷淡的大貓,但真的摸到了才發現對方的脾氣出人意料的好。
穩重包容的態度倒是襯得思來想去的自己很愚蠢。」在心裏默默流淚的淺羽悠真有點想自閉,但成年人的自尊心讓他從表麵上已經鎮定自若。
“您不用太在意這點,就算我沒認出來那道身影是您,而是別人。在這樣的天氣下,我也會出門去看看的。
但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其實是想知道您這麼晚還在外麵「散步」的原因。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嗎?”
《小劇場》
1.
白羽:我給你做飯,你竟然想灌醉我?!
淺羽悠真:我這不是受到良心譴責就立馬反悔了嘛。(貓貓無辜臉)
2.
白羽:我保證能告訴你的就實話實說。
淺羽悠真:那不能告訴我的呢?
白羽:當然是編個理由,然後假話實說(微笑)
淺羽悠真:……
PS:5/12今晚更新會很晚,大家早點睡。早起再看,愛你們,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