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羽悠真這一覺睡了好久,卻睡得很累,很不安穩。
他雖然意識昏沉,但並非完全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感知。隻是意識和身體像是訊號連線不好的老電視機一樣,斷斷續續的出現跳躍式畫麵,不斷發燙髮熱還控製不了。
淺羽悠真能感覺到有人觸碰他的身體,耳邊嘈雜混亂的說話的聲音,記得身體懸空的感覺,好像被人抱了起來。
他能聞到味道,汽車的,醫院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女生身上傳來的,護膚品與糖果混合的那種甜美溫暖的香氣,還有一種涼涼的如同雪中梅花的冷香。
有人在擺弄他的手腳,一點點的刺穿麵板的疼痛,這種疼他早就習以為常,並不打緊。隻是淺羽悠真覺得自己身上很熱又很冷,而身邊人身上的溫度就剛剛好能幫他挽回一點,隻是不太夠,他想要更多。
但好在他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不然他大概會失禮的抱緊那熱源,不顧一切的想鑽到人懷裏去吧。但做了一定會被人厭惡,然後被拋棄的,可是他真的好冷。
他的意識如墜入冬日的湖水中,一點點的下沉下沉,逐漸變的很黑很寂靜。水麵倒映著他自己的身影,然後不斷扭曲成他最害怕的樣子。
『怪物,怪物!怪物!!』
“我……不是……不是怪物……”
淺羽悠真蜷縮著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根本沒有用,明明是沒有聲音的地方,這種刺耳的唾罵聲是從何而來?
有誰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淺羽悠真想掙紮卻根本抵不過那如鐵鉗一樣的力氣。
「被人抓住了?是有人想殺死他這個怪物嗎?」淺羽悠真無意識的想著。
但是沒有,他聽到了有人在給他唱歌。
輕輕的,柔柔的,明明是低啞的成年男性的嗓音,歌詞也模糊不清,卻無端讓他聯想起年幼時,母親唱給他的搖籃曲。
淺羽悠真的鼻尖被那種冷香包圍,溫暖的感覺虛虛籠罩住了他,真的有人在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好溫暖。
淺羽悠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抓住穿透湖麵倒影,垂落於他眼前的‘月光’。
“嘶——頭髮……算了,睡吧睡吧。沒事了……”淺羽悠真模模糊糊的聽到了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但他握緊手中的‘月光’不敢放手。
湖水變成了柔軟的棉花雲層,溫暖的風輕輕的剝離了淺羽悠真身上的陰冷潮濕的恐懼。
意識飄飄蕩蕩的回到了他的身體裏,隻是還是很遲鈍,淺羽悠真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他手中抓住的‘月光’變成了一個男人漂亮的白色長發。
而那個男人那雙在夜色中如乾涸血漬一樣暗紅的眼眸裡裝滿了溫柔的無奈,他低聲誘哄著淺羽悠真說道:“來,先換隻手抓著好不好?讓我把乾淨的衣服給你換上,好好睡一覺,明天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嗯……”淺羽悠真像是個小朋友一樣乖乖的將手中的髮絲換了一隻手抓緊,然後配合著人脫掉了身上被汗水濕透的衣服,換上了他不喜歡的病號服。
“……”白止看著眼前明明睜開了眼睛,卻依舊乖巧的像是在夢遊的淺羽悠真,按了按自己抽痛的額頭。低聲嘟囔著:“真希望你明天清醒後,別記得今天晚上的事。
不然你尷不尷尬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會想從窗戶跳下去的。”
淺羽悠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白止話中想走的意思,觸及到了兒時被父母拋棄在醫院的回憶,臉上表情變得悲傷了起來。“別走…我聽話,別走……”
“啊!我不是現在要走,你別難過!”白止頓時想顧不上尷尬了,他俯下身虛虛的將人抱住,像是剛剛淺羽悠真被夢魘住的時候一樣,拍著他的背哄道:“我會在這裏陪著你的,別怕。沒事了沒事了,我們睡覺好不好?睡醒了就好了。”
“…不…走?”
“……不走,我保證。
你明天清醒的時候,睜開眼睛一定能看到我。睡吧…悠真……
嗯~哼~嗯嗯~嗯~~”白止低聲哼著歌謠,感受到懷裏的人抓住他衣襟的手一點點失去力氣,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他小心翼翼的將人放平蓋上被子,看著淺羽悠真皺著眉頭的睡顏,心中逐漸泛起了苦澀的味道。
醫院裏病人晝夜不停歇的呻吟聲,總是會帶給白止不好的回憶。
“我倒是越來越矯情了……”白止坐在椅子上自嘲的笑了笑,明明早就聽習慣了的聲音,現在卻又讓他痛苦了起來。
『大白?你怎麼了?為什麼不開心呀?』芙芙的聲音從白止腦海裡冒了出來。
「嗯…想你了。我好餓啊芙芙,忙了一晚上,都忘記吃飯了。想吃芙芙做的好吃的。」白止聽到芙芙的聲音之後,心中的苦澀立刻變得甜蜜起來。
『好難得!你想吃什麼?我馬上做好給你送過去!』芙芙的聲音裡總是充滿活潑的朝氣,像是太陽一樣溫暖。
「都好,芙芙做什麼都好吃。不過要麻煩芙芙幫忙給做一份清淡的粥了。我這邊有個將近一天沒吃過東西在生病的人,估計明天醒過來會很餓。」
『好噠,完全沒有問題!全都交給可靠的芙芙吧!看我給你們做一頓豐盛的大餐!?(???ω???)?』
「……你收斂一點,我和他加一塊也吃不了太多東西的。」
『嗚!那你努力一下下嘛!大白的身體纔不會吃不下!』
「饒了我吧,身體不會但是意識會啊?我是人類,真的沒有你那麼好的胃口。」
『好噠吧……』芙芙蔫耷耷的下線做飯去了。
“謝謝我吧,讓咱們一起逃過一劫。”白止拿著毛巾給淺羽悠真擦了擦臉,自言自語的感嘆道。
經過芙芙的這番鬧騰,再次安靜下來的病房也不會讓白止胡思亂想了,他現在腦袋裏裝的全都是芙芙會做什麼食物的猜想。
忽然床頭櫃子上屬於淺羽悠真的手機輕輕響了一聲亮了起來。
白止看了一眼,沒有在意。
接過資訊響了三次之後,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
看著好不容易睡踏實的悠真,白止手速超快的按斷了通訊,然後拍了拍悠真讓他再次睡了過去。白止本想直接關機,但猶豫了一會,還是用悠真的指紋給電話解鎖,翻看起了資訊。
剛巧,手機上顯示出了一條最新的訊息。
「月城柳:淺羽,不好意思這麼晚給你發資訊打擾你休息,我們剛忙完下班。蒼角惦記著你的身體,如果將你吵醒了,請原諒我們。
因為今天臨時加班到這麼晚,我已經和上麵打過報告了,明天上午休息,你也可以晚點來打卡上班了。
怎麼樣?去過醫院了嗎?
淺羽,你還好嗎?為什麼不接電話。抱歉,我可能要申請定位搜尋你的IP位置,請諒解。
淺羽悠真:你好,淺羽悠真先生今天因為發高燒昏倒在路邊,現在人在醫院裏,剛剛睡熟。
抱歉,因為怕是他的家人擔心他,我就私自解鎖了他的手機閱覽了訊息。
月城柳:很感謝您的告知,我會儘快趕到醫院探望他。
但淺羽的職業身份特殊,他的手機內的資訊內容屬於機密檔案,為了避免您陷入不必要的麻煩,還請您不要隨意翻閱。
在此感謝您對我同事的幫助。
淺羽悠真:請放心,我不會再去翻看其他內容的。您也請保重身體,他天亮前估計是醒不過來的,您可以休息之後,再到醫院探望。
我會留在這裏等您過來的。
月城柳:感謝您的關心,也再次替淺羽向您表示感謝。
淺羽悠真:^_^」
白羽發完資訊,想了想明天可能遇到的麻煩,於是告訴芙芙不要自己來送飯了,直接傳送就好。
於是過了一段時間,一個超大號的三層豪華便當盒外加一個保溫桶,就出現在白止懷裏。
白止抱著芙芙這份沉甸甸的堪比小型保險箱的愛心便當,額頭當即就落下了冷汗。
「也不知道蒼角會不會接受陌生人的投喂。」白止虛弱的想道。
《小劇場》
淺羽悠真:……差點把那句媽喊出來了。話說我是不是直接看到臉了?!
白止:我也沒有想到你中間會醒啊!幹活戴麵罩其實很悶的。
芙芙:便當~便當!愛心便當~做什麼好呢?大白說吃不了太多,那就全都少少的裝一點點好了!!
於是白止就收到了一個實心大‘鐵塊’外加一個大號保溫桶。
悠真·白止:……
蒼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