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在一處昏暗的走廊,白止回頭,淡然的對著身後陰影中的人開口問道。
安比沉默的走出陰影,走到白止身前幾步距離站定,仰起頭盯著白止的眼睛,探詢的目光中夾雜著困惑。“我們,是不是見過?”
“……”
“不對,我們應該沒見過。
我要是見過你一定會記得,不可能忘記。”安比這句話說出口,未等白止開口就先自我否定了。
眼前高大的男人,給安比的感覺很危險。所以從看到他第一眼起,安比就沒辦法忽視這個人的存在。
比利其實也有同感,但他在同伴們都表示友好態度的時候,是不會主動破壞當前的氣氛的。再加上機械仿生人的麵甲不會泄露太細膩的情緒變化,肢體上也很少有人類那種控不住的小動作。
以至於就算是妮可,都未能察覺到比利的戒備。更加不會留心從這個人出現起,比利就沒讓兩個人處在一條直線上過。他一直有意識的跟在妮可身側,將自己身軀擋在二人中間。
但是又有哪裏不對勁。
麵對明明是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但一種似曾相識想要親近的感覺,卻莫名的從心底浮現出來,讓安比困惑不已。
第一次對陌生人出現這種感覺,還是她剛認識白羽的時候。
那時還未曾找到‘降落’的錨點,漂浮遊離在世界之外的白羽,給了她一種見到同類的既視感。
再加上同樣白羽與她相似的白髮紅瞳,還能分類到孩童的年紀,和救了妮可的這件事。都讓安比心生好感的同時,可以沒有任何顧忌的直接去親近他。
雖然安比表達親近的方式就是摸摸頭,捏捏臉,給分享小零食,讓白羽總覺得她其實是在吸貓的這種,讓他頗為無奈的小動作。
「弟弟」
這是在某一次小聚時,比利看著外表特徵過於相似,還坐在一起的二人,開玩笑般說出來的稱呼。
而當時白羽隻是愣了一下,露出了一個無奈又包容朋友胡鬧的笑容,並未說什麼。反倒是聽到這話的芙芙摟住了安比的腰,說家裏多個姐姐也很好,那她以後就是他們白家的人了。
惹得明明一直想敲牆角卻不成功,結果差點被反向撬走僱員的妮可,假裝生氣的追打了比利一頓,還揚言說要扣比利工資。
也是從那時起,這個稱呼就成為藏在安比心裏,但從未真的說出口的小小念頭。
小白和芙芙不缺‘家人’。畢竟是那麼好的孩子,喜歡他們在名義上或實際生活中,想成為他們家人的人有很多。
安比的家是【狡兔屋】,但小白他們或許有什麼顧忌,無論是【治安局】還是【白隻重工】他們其實都不曾正式加入,隻是作為外編人員在做兼職。
所以安比就沒和任何人說過。
做朋友也可以經常見到在好好生活的兩個孩子,這就沒有大不了的了。
但是眼前的男人給安比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也更有既視感。但並非完全出自「同類」的感知,而是……「同僚」。
安比在這個人身上看到了一絲曾經在軍隊裏見慣了的精英戰士們,甚至是曾經自己的影子。
雖然這人掩飾的很好,舉手投足間並沒有軍人那種刻入骨髓的標準整齊的‘規矩感’。起碼比如今日常舉止已經算得上「散漫」,但還是改不掉自幼養成,已經烙印在靈魂上的‘個人習慣’的自己,要強得多。
但安比還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覺的判斷,對於「同僚」,她的感知向來敏銳。尤其是如今這種……‘擅離職守’的情況下,更是如此。
“要去看看白羽嗎?休息的時間並不多,想見他的話就一起來吧。將時間浪費在我這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身上,不值得。”白止微微低頭,他自然看出來安比的困惑,但也沒有辦法給出一個回答。
畢竟他總不能直接說:你看我眼熟,是因為我就是跟你學的刀,還在軍隊裏偷師過的原因吧!?
所以就隻能轉移話題,將安比的注意力引到暫且還‘昏迷不醒’的白羽身上去。
“……嗯,你說的有道理。”安比點了一下頭,語氣淡淡的回答道。這種略顯冷淡態度,要是換了一個真的不熟悉安比的人,可能會以為她隻是順勢找了個藉口,並非真的關心白羽。
白止的眼裏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沒再說什麼直接轉身,在安比身側半步默不作聲的給她指路。
麥斯醫生的破舊診所外的,充當招牌的破布旗幟已經被收起來了。如果不是腦海裡有路線導航和本體定位,白止說不定會直接在這看起來一樣破舊的廢墟中迷路。
房間裏個頭矮小的麥斯醫生,拄著自己的柺棍在絮絮叨叨的清點他那點家當,多是一些看起應該送進廢品回收站的醫療器械和沒有正規標籤的藥瓶。
而白羽還躺在那張拚湊的病床上安靜的睡著。如果忽略掉他略微起伏的胸口,床上的人,更像是一個精緻的大號玩偶。
在略顯昏暗的診所裡,白羽本就蒼白的膚色更是白到有些反光。
而合上平日裏溫潤鮮活,顏色如花瓣一樣漂亮的雙眼,讓病床上的人一下就失去了生氣與色彩。
少年人略帶肌肉,但仍顯單薄的身軀靜靜躺在那裏。給人一種脆弱虛幻,好像隨時都可能一點外力觸碰就潰散的錯覺。
安比看到這樣的白羽,頓時睜大了眼睛。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虛弱單薄的白羽,哪怕是初見時,身上還沒什麼訓練痕跡如普通小孩的白羽,給她的印象也是充滿生機的。
原本因為芙芙的態度,並未過多擔憂的安比抿緊嘴唇,繃著臉直接忽視掉自己身邊正派的家長白止,快步走到床邊伸出手又停住,她甚至有點不敢去碰床上的白羽。
“他沒事,大概是在我趕到之前,為了保護芙芙耗費了太多精力,所以睡得有點沉,不用太過擔心。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自己xin……”白止站在安比身旁,看著她的神情,在心裏嘆了口氣,不由出聲安慰道。結果話還沒說完,麥斯醫生的柺杖就以一種白止都要習慣的力度,敲上了他的小腿。
“還說沒事!還說沒事!”明明是位走路都顫巍巍的老人家,不知為何總能瞬間閃現在白止身邊,精準的用柺杖打擊他的小腿。
麥斯醫生十分不滿的對著白止說道:“都說過了,不能重女輕男!!那孩子不也是你家的嗎?怎麼一點都沒有上心啊!?
你到底是怎麼當人父親的啊!”
“……哦,因為我根本就不是他父親。”白止虛著眼,雙手抱臂冷淡的開口說道:“人也是我家孩子,自己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
這答案您滿意嗎?”
“……啥玩意?”麥斯醫生震驚。
《小劇場》
麥斯醫生:有你這麼當爹是嗎?!
白止:大齡,單身,未婚。孩子是家裏的貓翻垃圾桶撿的。(冷酷)
安比:6。
芙芙:!?這是誹謗!我纔不喜歡翻垃圾桶!啊,不對。我也不是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