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兩人的相遇故事結束在白羽將人送到醫院,沒拿到報酬不算,還替人墊了醫藥費這裏為止,那麼這最多算是一場誤會。
簡女士不是斤斤計較的人,而白羽與人交往向來被動。那就此分道揚鑣的二人,日後再次相遇,怕也隻會擦肩而過,互不打擾。
也就不會被稱為【孽緣】。
簡沒有想到自己第二次見到那個直至分別,也不曾與她交換姓名的男人,會是在一片橫屍遍野的情景下。
如血的殘陽,伴隨著風中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都成為了那一身黑衣的男人的陪襯。
簡女士現在潛伏的犯罪團體所派出去的小弟,全都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那人單手握住長刀,刀尖斜指向地麵,鮮血順著雪亮的刀鋒流淌滴落到地上,匯聚成了一個小小的血泊。
跟隨小頭目而來的其餘眾人看到眼前這副場景,全都驚恐的倒吸一口涼氣,不少膽小的膝蓋都有點發軟。
而聽到眾人發出的聲響,背對著簡他們的那個男人,側過頭向後看了一眼,持刀慢慢轉過身。
那雙比血液更加鮮紅的眼睛裏盛滿凜冽的殺氣,越過重重人影,直直的刺入了人群之中簡的眼睛裏。
將原本簡心中側寫留下的,單純溫和的「乖孩子」的形象,徹底撕了個粉碎。
“他他他!看,看過來了!”一個站在簡身後的小弟,聲音顫抖的和身邊的人小聲說道。
“別,別怕!”另外一個雙腿都在打顫的小弟,強撐著嘴硬道:“咱兄弟多,他,他殺不完的。沒,沒事。一會咱倆靠後,躲,躲著點。
我看頭的腿也在抖,估計,打不了多久。
等他說撤,咱就撒丫子跑。”
「這還沒打就開始想著逃跑……果然都是群被臨時雇傭的烏合之眾。
那這次任務的重點,還是在這群人的【僱主】身上嗎。
不過現在這副場景,又是怎麼回事?」簡悄悄移動了一步,將自己身影往站在前方幫派小頭目身後藏了一下。避開了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睛。
雖然簡這次的偽裝與上次遇見他時的截然不同。但是簡卻並不想用任務失敗可能性,去賭自己的偽裝是否能瞞過那個男人敏銳的觀察力。這樣想著,簡特意將自己擺動的尾巴收回纏繞在腰上,拉上了外套藏好。
“唉,第一次跟頭兒出來,就遇上這樣的倒黴事。
兩位大哥知道咱是怎麼和對麵那個煞星對上的嗎?
我可不想稀裡糊塗的就被人打死,好歹讓我做個明白鬼。”簡略微後仰,故意唉聲嘆氣的吸引人注意,然後藉此向剛剛討論逃跑的兩個嘍囉詢問道。
“姐們兒新來的?那你還真夠倒黴的。”左邊機靈的說要逃跑的小弟踮腳瞅了一眼,前麵的小頭目正裝腔作勢的和對麵的煞星喊話,瞧著暫時打不起來。
他縮回來湊近簡的耳邊小聲解釋道:“對麵那個,聽人說原本是「大老闆」花高價雇傭來的。
但是不知道怎麼的,突然今天就和「大老闆」鬧翻了,然後就被下了追殺令。
兄弟們其實都不想來。
前幾天合作的時候,大夥兒可是親眼見過那哥們砍瓜切菜一樣。
一刀!就把以骸劈成了兩節。
咱們這小身板,哪能比得上披著以太結晶的以骸硬啊?
你選擇跟咱頭混也算是有點眼光,別看咱頭平時雖然慫,但特別惜命。
看看地上那些自告奮勇想搶功勞的黑狼的人。嘖嘖嘖~
所以姐們兒一會機靈點。頭兒放完狠話估計就要喊撤了,你可要跟緊咱跑快一些。”
“……謝謝大哥的提點,我明白了。”簡推了一下偽裝戴上的眼鏡,眼底閃過一抹若有所思的精光。
拎著刀,被迫聽了一耳朵廢話的白羽,忽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冷意。
他不由提高警惕,不動聲色的用餘光打量著四周情況,以防被人偷襲。
“閉嘴!!”沒發現異常的白羽皺緊眉頭,濃烈的血腥味像一張浸滿水的毛巾堵住了他的口鼻,讓白羽近乎陷入窒息。
而受到他強烈緊繃的情緒所影響,造成了胃部不停收縮絞痛,讓白羽根本不敢張嘴多說一個字,生怕自己當場吐出來。
對麵一直像是蒼蠅一樣嗡嗡叫囂著,帶著一幫人卻不敢上前一步的幫派頭目,直接被白羽這一句嗬斥,給嚇的後退了一大步。
在身後小弟們詫異的目光下,那小頭目漲紅著臉,有些惱羞成怒的指著白羽,“你!你!你!”了半天,到底還是沒敢在白羽越發難看的臉色下,再說什麼狠話。
白羽拉高自己的衣領擋住自己的臉,防護的麵罩早就在剛剛的戰鬥中被勾破了。
他已經不想在和這些嘍囉們糾纏,繼續耽擱下去,地上躺著的人得不到及時救治,怕是真的會有幾個因失血過多而死了。
可離開的出口隻有一個,就在這些人的身後。
白羽抿緊嘴唇,握刀的手背上因用力青筋暴起。他將持刀的手略微放下,讓刀尖點在地上,隨著前進的步伐在地麵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那聲音其實在這樣寬闊的地方並不明顯,但對於這些膽小怕事的烏合之眾來說,卻像一道驚雷那般在耳邊炸開。
於是幾十號人鴉雀無聲的麵對孤身一人的白羽,連大氣都不敢喘。默契的隨著這位煞星前進的步伐,一步步向後退開。
直到白羽就這樣直接穿過人群走出大門,背影都徹底消失之後,提心弔膽的眾人才同時鬆了一大口氣。
“太好了,活下來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誰高興過頭,直接把所有人的心聲給說了出來。
“好什麼啊!?”剛剛被嚇的屁都不敢放的小頭目,立刻開始罵人,妄圖在自己小弟身上找回剛剛丟掉的臉麵。“還不趕緊滾過去看看,還有幾個能喘氣兒的!?
打架不敢上,收場洗地還要我教你們嗎?!
還有,如果你們還想拿到報酬,就都把嘴巴給我閉緊了!!
等回去「大老闆」問起,就說那個煞……
咳咳!!那個男人!他傷的很重,看到我們的身影就嚇到直接跑掉了。
我們可是為了救助重傷的弟兄們,才沒追上去的。
都明白了嗎?”
“明白!!”混混們聽到報酬,立刻一改剛剛畏縮的神情,氣勢如虹的齊聲大喊道。
“……”混在人群中的簡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打量著膽量不行,但找藉口糊弄「老闆」卻很行頭目,覺得這人也算是個人才。
“姐們兒,別愣著了。趕緊去看看咱們的「藉口」們吧?”之前和簡搭話的小弟,看到站在原地,回頭望向那煞星離開方向的人。好心的提醒道:“別看了,我知道你們這些年輕姑娘,都愛幻想著和那樣厲害的人,發生點什麼浪漫故事。
但哥哥我真不是嚇唬你。
像剛剛那位,打眼一瞧就是個命中註定血雨腥風的人物。
這種風口浪尖上的人,要麼如流星一樣站得高,死的早。要麼身邊人死的幾率特高!
咱們這種小人物和那樣的人扯上關係,乾脆利落的死了都是祖宗保佑。
在道上混想要活的久,就要學會低調。那個看著厲害,可誰知道他能活到幾時?!”
“他能活到幾時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再不去幹活,頭兒就會讓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簡聽完那個小弟有幾分真心,又有些酸溜溜的奉勸之後一挑眉,示意他回頭看看身後。
得到提示小弟額頭瞬間冒出冷汗,他立刻顧不上眼前新認識的妹子,灰溜溜的跑去幹活去了。
簡女士裝模作樣的走在人群裡,隨機檢視倒地的人的傷口,耳邊頻頻聽到呼喊有活口需要急救的聲音,卻沒有聽到一個叫人搬運屍體的。
簡輕輕撕開傷者的衣服,發現她手底下這個人身上那道橫跨整個後背滿是鮮血的刀口,隻看著非常嚇人,但仔細檢查就會發現,都沒有他被打斷的腿傷的嚴重。
那刀傷隻是劃開了麵板層,連肌肉都沒有斬斷。隻是傷口太長,血流的太嚇人,才會給人一種被劈成兩半的驚悚效果。
「看來,我並沒推斷錯……」簡手上迅速給傷者止血包紮,腦海中卻在回想著那個男人從她眼前走過時的場景。
在所有人都被白羽身上的氣勢鎮住,不敢與人對視的時候,躲在人群裡的簡卻一直在默默觀察著他。
所以簡也沒有錯過白羽淩厲劉海下泛紅的眼角與吞嚥口水的細小動作。
還有那看似沉穩,但比揹著她這個大活人的那天還要緩慢沉重的步伐。
這些肢體語言,無一不是向簡訴說著,白羽本人隱忍的痛苦。
「或許我應該做點什麼。」簡用力固定好了傷者斷掉的腿。對於被痛到清醒過來的傷者淒厲的哀嚎聲充耳不聞。
「畢竟純白的顏色,可最是容易被染髒的顏色。」
《小劇場》
簡對【白止】的印象變化
現在的簡:可能會被帶壞的乖孩子。(擔憂)
以後的簡:最會裝模作樣的狗男人!(磨牙)
以後的【白止】:都是「老師」教得好。(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