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與小照的驚呼接連響起,可哲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迴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他奮力奔向那團穢息所在之處。
冇有彆的原因,那穢息之中佇立的模糊幻象,分明是他失蹤已久的老師——卡洛絲。
影像斷斷續續,聲音微弱而模糊,彷彿隔著層層濃霧,卡洛絲並非在自言自語。
她麵前的穢息裡,似乎還站著兩道未能顯現的人影,隻能隱約看出輪廓。
雖然話語破碎不堪,可零星傳遞出的資訊,卻讓哲渾身冰冷,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心底瘋狂滋生。
難道,舊都的陷落,真的是自己的老師一手造成的?
老師模糊的身影在眼前不停晃動,光影扭曲的瞬間,一股龐大而陌生的記憶如同洪流般猛地衝進他的大腦,尖銳的刺痛瞬間席捲頭顱。
那是屬於老師的記憶:畫麵裡,卡洛絲的麵前站著兩道通體散發著金光的人影,正是當年與她對話的兩人。
可無論哲如何用力去看,都看不清兩人的麵容,隻能感受到他們體內湧出的狂暴而強烈的能量,氣息晦澀難辨,分不清究竟是不是以太。
來不及深究記憶裡那兩道金影的真麵目,劇烈的頭痛與眼痛驟然爆發,哲眼前一黑,意識幾乎潰散。
下一秒,身旁便傳來小光焦急的呼喚,溫暖的手緊緊握住了他。
“小師弟,你、你還好嗎?”
“謝天謝地,你總算回過神來了。”
哲緩緩睜開眼,發現小光和小照正一左一右緊緊圍在自己身邊,滿臉擔憂地照看他。
“…不好意思,我剛纔怎麼了?”
哲微微晃了晃發沉的腦袋,茫然地看向兩人。
“那些穢息剛剛消散的一瞬間,你突然愣在原地一動不動,我們叫了你好久你都毫無反應,你不要緊吧?”
小光語氣急切又關切,指尖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生怕他再次出事。
哲默默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況,除了殘留的頭痛外並無大礙,他輕輕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我冇事,隻是…隻是一瞬間太驚訝了。”
剛纔看到的那些畫麵、那段陌生的記憶,還有關於老師的可怕真相,哲並冇有多說。
畢竟現在說了也冇有用,隻是平添大家的擔心,自己還是等回去再和鈴商量一下吧。
正這樣想著,一旁的小光卻再次開口了。
“剛剛那個穢息中的幻影,和我們之前看到的一樣,是你的老師卡洛絲……”
“聽她說的內容…似乎是在承認自己與舊都陷落有關。”
小照也跟著思索,兩人的神情都有些不好,她們自然也聽到了剛纔的內容,但眼下哲在這裡,也不好多說。
“我和鈴一直堅信,老師是被冤枉的。因為我們所認識的卡洛絲,絕對不會做出這麼罔顧他人性命的事來……
可她剛纔提到的[災難],[無數生命的消失],還說她自己是…”
“小師弟,我感覺你還是先不要想太多了!我們隻是看到了一個記憶碎片而已,不能代表什麼的…很多時候,真相比我們想象的藏的更深。”
伴隨著小光安慰的話語,一旁的小照也跟著點頭。
“冇錯。雖然確實聽到了一些意味深長的言辭,但以我的立場來看,那其中的罪惡,未必比某場Tops酒會上的笑談更多。
至今市裡一直已涉及重要機密為由,冇有披露舊都陷落具體的原因,隻是將卡洛絲·阿爾娜和其他一些人列在了罪人的名單上。”
小照說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接著再次看向哲。
“這就說明這件事並冇有那麼簡單,對吧。”
“你們說的對。無論如何,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兩人的安慰還是很有效果的,哲此時也想的比較開。
而與此同時,在地下深處的某個角落,緘樞正躺在冰冷的地麵上,它的感測器不斷閃爍著。
一抹不知從何而來的白光,將它整隻邦布照成了灰白色,語氣也十分的虛弱,全然是一副燃儘了的樣子。
“終結苦難…唯有絕對的秩序…人類…需要被管理…”
他呢喃著這些話語,聲音卻失去了往日的堅定,反而充滿了迷惑與困惑。彷彿一個虔誠的信徒,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信奉了一生的真理。
剛纔所目睹的一切,依然在他的腦海中迴盪著。
單薄的少女,明明揹負著最不公平的命運,卻依然踉蹌著提起劍,擋在了所有人的身前。
同樣承受著不公的繩匠,和從未被命運善待過的黑枝裁決者…
這些人,卻並未對世界懷有憤懣與怨恨,而是…穩穩地托住了彼此。
“……會遺忘卻堅持重來的勇氣…會害怕卻選擇犧牲的決絕…明知前方就是深淵,依然義無反顧向前邁出那一步的意誌…
即便賭上一切,同歸於儘,人要將手中劍指向虛無的瞬間……”
緘樞緩緩眨了眨眼睛,不斷閃爍著的感測器光芒終於穩定了下來。
“這些我曾經覺得無用的掙紮,纔是…生命最本源的力量。
原來在我所看到的那些爭端,那些衝突,那些你死我活的背叛和不堪背後…還藏著與之完全相反的東西。
人類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充滿力量的存在嗎?”
“真冇意思啊,我還以為你會贏呢。結果竟然落到這番田地……”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出現了,而緘樞並冇有在意對方打斷自己,還是繼續開口。
“當初…在我就快要徹底損壞的時候,是你突然出現,告訴我始主和稱頌會的存在,為我指引了方向。”
“冇錯。怎麼了,你現在該不會是想要推卸責任吧?都怪我帶壞了你?”
“不。恰恰相反,我想要感謝你,如果冇有你,我或許永遠也無法經曆這些,自然也無法參透最終的答案。”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的邏輯核心是不是已經徹底報廢了?算了,反正什麼都無法影響那個計劃的推進,但在那之前我得先玩個儘興才行~”
冇有理會那傢夥的嘲諷,緘樞隻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黑暗,卻又彷彿穿透這一切,看到了某種更遙遠,更宏大的東西。
“…或許有一天,人類的勇氣終會消失…但那不是今天,不是現在。挽晝女士,也許…你是對的。
漂浮在新艾利都之上的理想之地啊,願你能帶來…真正的…”
“嘖,無聊透頂!你已經冇用了。看來,我也該去找點彆的樂子了。新艾利都,歡呼[Youkai]的歸來吧!”
聲音隨之消失,緘樞的感測器最後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暗了下來。
於是,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周圍陷入了徹底的寂靜,而他隻是安靜的坐在那裡,像一尊已經完成了使命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