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因為泰莎·締文特的瘋癲舉動而變得喧鬧無比的演唱會現場,此刻陷入了一片絕對的無聲之中。
唯有一陣極具節奏感的清脆腳步聲,在舞台的金屬地板上回蕩。
咚!
咚!
咚!
白色的皮鞋一下下踩踏著地麵,這道披著華貴白色長袍的身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全場數萬人視線的唯一焦點。
不因為別的,隻因為伴隨著這人一步步靠近,四周空氣裡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正在呈幾何級數暴漲。
最先消失的是人的呼喊聲。
緊接著是肢體揮動摩擦衣物的聲音。
最後,就連舞台邊緣那些機械齒輪轉動的嵌合聲,也統統歸於虛無。
這一瞬間,所有死死盯著那道白袍人影的觀眾,隻感覺自己被強行塞進了一個完全消音的黑色鐵盒子裏。
缺氧般的窒息感不受控製地從基因最底層翻湧上來,這是人類在麵對遠超認知、難以承受的恐怖時,身體自然激發的生理保護機製。
前排的一名狂熱男粉絲正張大嘴巴,脖子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拚命呼喊著安保人員,但他的喉嚨裡連一絲氣流滑動的聲響都發不出。
旁邊的一個女孩驚恐地捂住耳朵,瘋狂拍打著麵前的欄杆,金屬欄杆被拍得劇烈形變,卻依然沒有任何碰撞的聲響傳出。
啪!
那清脆的腳步聲終於停下。
白袍人也隨之停下了前進的步伐。
當眾人看清他最終駐足的位置時,全場幾萬人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竟然……停在了耀嘉音的正前方!
伊芙琳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瘋狂滑落,連後背的衣服都被徹底浸透了。
那股來自高維度的威壓壓得她連呼吸都覺得肺部刺痛,雙腿本能地想要打顫。
她沒有退半步。
她猛地一咬舌尖,藉著那股腥甜的刺痛感強行奪回了身體的控製權。
唰!
一把泛著寒芒的戰術匕首被她死死握在手裏,直接橫擋在身前。
她張開雙臂,將身後的嘉音擋得嚴嚴實實。
生理上的恐懼讓她迫切需要力量的支撐,伊芙琳拚命調動體內的火屬性以太能,企圖讓火焰能給自己帶來一點底氣。
以太能開始升騰。
火焰翻滾。
伊芙琳心裏稍稍安定了幾分。
還能用!
但在下一秒,令她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那原本應該順著手腕纏繞在匕首上的熾熱火焰,在冒出點點火星的瞬間,竟然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沒有任何能量碰撞,也沒有任何外力壓製。
這片空間直接剝奪了“火焰”存在的權利!
伊芙琳呼吸一滯,猛地抬起頭,看向麵前的白袍人。
那是一張怎樣詭異的麵孔?
蒼白、空洞,毫無生機。
明明雙方的距離近在咫尺,但那人的五官在伊芙琳和嘉音的視野裡,卻是一團被水洇開的墨跡,被某種力量強行抹去了一般,根本無法看清,也難以分辨。
白袍人緩緩抬起頭,那張模糊的麵龐正對著伊芙琳身後的嘉音。
“追尋向前之人。”
一道混沌且低沉的聲音,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這片絕對消音的領域,清晰地傳遞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的聲音,值得我親自來此……”
伊芙琳根本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謎語,但她明白一點。
這傢夥是衝著嘉音來的!
僅憑這一點,她就絕對不可能讓開。
就算以太能無法使用,就算隻能用自己的肉身去擋,她也絕不後退半步!
就在場麵僵持到極點的時候。
一道龐大的黑影,毫無徵兆地從舞台上方的陰影中轟然墜落,直接砸在了白袍人的正後方。
巨大的機械鐵拳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朝著白袍人的後腦勺狠狠砸下!
咚——!!!!
本該爆發出震天巨響的碰撞,在這片詭異的空間裏依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在腦子裏不由自主地給這誇張的畫麵配上了音效。
那是一台不知何時藏在星環頂部的軍用“駭鳥”機甲!
厚重粗糙的裝甲外殼,明晃晃的重型金屬炮口,無一不在彰顯著這台戰爭機器的恐怖破壞力。
在機甲的後方,泰莎·締文特正滿臉猙獰地站著。
這位剛才還妄圖拉著所有人陪葬的瘋女人,此刻正用一種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怨毒神情,死死盯著那個單手頂住機甲重拳的白袍人。
即使她的雙腿還在因為威壓而止不住地發抖,但那股對破壞她計劃之人的極致怒火,硬是撐著她召喚出了這台底牌機甲。
這是她花了大價錢,通過賦格的暗線從黑市裡弄來的重型火力。
原本是打算在炸彈出問題的極端情況下,用這台機甲直接破壞星環的核心引擎,確保所有人都能給攸蘭陪葬。
沒想到,現在卻用在了這個來路不明的怪物身上。
不管她是通過什麼渠道搞到的軍用裝置,在這一刻,這台“駭鳥”竟然成了全場唯一敢對白袍人出手的存在。
哢嚓!
還沒等眾人心底升起哪怕一絲一毫的希望。
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那台足足有兩層樓高、噸位驚人的“駭鳥”機甲,在白袍人那隻蒼白的手掌中,竟然變得極其脆弱。
堅硬的金屬外殼在對方掌心被輕易揉捏變形!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
龐大的機甲變成了一個隻有籃球大小的黑色廢鐵球。
整個過程,連機甲內部燃料和高壓線路爆炸的火光都沒透出來半分。
沒有聲響,沒有殘骸。
這台造價高昂的軍用機甲,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一樣。
“怎麼……怎麼可能會這樣!!!!”
泰莎·締文特在心裏瘋狂咆哮。
那點因為機甲登場而生出的底氣,被對方這離譜的手段徹底碾成齏粉。
她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金屬地板上。
白袍人隨手將那個廢鐵球扔到一旁,連看都沒看一眼,緩緩轉過身,將那張模糊的麵孔對準了泰莎。
“被憤怒驅使的人類?”
混沌的聲音再次響起。
“本應是無趣之物……”
話音未落。
白袍人的身形在原地詭異地閃爍了一下。
下一瞬,他已經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直接出現在泰莎的麵前。
寬大的手掌向前探出。
啪!
在全場數萬人驚恐的注視下,泰莎·締文特就這麼被對方單手掐住脖子,硬生生地拎到了半空中。
白袍人那張模糊的麵龐上,驟然亮起兩團詭異的紫光。
他靜靜地看著手裏因為缺氧而瘋狂蹬腿的女人,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雖然你的憤怒毫無意義。”
“但這潛藏在你靈魂之中的‘聲音’,卻同樣值得我出手。”
隨著這句話落下。
白袍人那隻蒼白的大手上,猛地湧現出一層灰濛濛的能量。
這股能量出現的瞬間,周圍的消音領域似乎出現了一點鬆動。
泰莎·締文特的聲音,竟然再次傳到了眾人的耳朵裡。
“唔唔……嗚嗚放……開……我……”
她雙手死死掰著白袍人的手指,雙腳在半空中亂踢,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這副狼狽掙紮的模樣,跟她之前站在高處大放厥詞的癲狂姿態判若兩人。
在真正直麵死亡的這一刻,沒幾個人能保持體麵。
白袍人根本不為所動。
灰色的能量順著他的手指,蠻橫地侵染進泰莎的身軀。
原本還在劇烈掙紮的泰莎,身體突然僵住了。
她的雙手開始變得無力,雖然還抓著對方的手腕,但掙紮的力道已經完全消失。
緊接著。
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在灰色能量的拉扯下,開始一點點從泰莎的體內被強行剝離出來。
那是靈魂?!
不!不對!!!
全場觀眾在看清那道虛影的瞬間,全都愣住了。
如果那是泰莎的靈魂,為什麼會是一個男人的模樣?!
就在這時,原本已經翻起白眼的泰莎猛地睜開眼睛,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不!!!”
“你不能!你不能搶走他!!!”
“你不能搶走他留給我最後的記憶啊啊啊啊——!!!”
因為白袍人正在進行剝離儀式,泰莎的聲音沒有被周圍的規則遮蔽。
也正是因為她這聲撕心裂肺的吼叫,在場所有人都認出了那道被硬生生扯出來的虛影到底是誰。
那是攸蘭·締文特。
那位曾經轟動整個新艾利都的傳奇歌手。
剝離完成。
已經失去價值的泰莎被白袍人隨手甩向一旁。
砰!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舞台邊緣的裝置箱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她那身白色的晚禮服。
渾身的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內臟恐怕也已經大出血。
泰莎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她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死死摳住金屬地板,硬撐著抬起上半身。
她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白袍人的方向,嘴唇瘋狂張合。
她在求饒。
她在祈求對方把她丈夫的記憶還給她。
因為她被扔出了白袍人周身的區域,那層絕對消音的規則再次降臨在她的身上。
她張大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淒慘。
絕望。
看著泰莎這副慘狀,在場的所有觀眾,甚至包括剛才差點被她害死的嘉音和伊芙琳,心底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股無名怒火。
這是一種出於人類本能的憐憫。
哪怕泰莎是個瘋子,是個罪犯,但這種硬生生把一個人最珍貴的記憶抽走、甚至當麵抹殺的行徑,實在太過於殘忍。
所有人的心裏都在期盼著能有個人站出來。
理智告訴他們,這根本不可能。
連造價過億的軍用機甲都被對方單手捏成了廢鐵,這舞台上還有誰能阻止這個怪物?
泰莎趴在血泊中,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她看著白袍人手中那道屬於攸蘭的虛影正在一點點消散。
恍惚間,她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那個有著一頭碎發的陽光青年,站在狹窄昏暗的地下練習室裡,手裏抱著一把漆麵斑駁的破舊結他。
他剛剛被一家小公司拒絕,連晚飯的錢都沒有著落。
泰莎端著兩盒最廉價的速食麵走進去,把其中一盒塞到他手裏。
青年抬起頭,衝著她用力揮手,臉上洋溢著毫無陰霾的笑容。
“泰莎!我總有一天會成為整個新艾利都最厲害的歌手!”
“到時候,我一定要重新辦一場能讓所有人都羨慕的婚禮!讓你穿上最漂亮的白紗!”
後來,他真的做到了。
他成了傳奇,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但他卻永遠地離開了她,隻留下一具冰冷的屍體和滿天飛的惡毒流言。
泰莎伸出那隻血肉模糊的手,眼淚混合著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苦澀、悲痛、悔恨。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
她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但她心底那個念頭卻在瘋狂回蕩。
誰來……
誰來幫幫我!
哪怕是讓我死,也別讓他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啊!
舞台上方。
哲穩穩地站在環形柱的邊緣。
他將下方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泰莎的瘋狂,觀眾的絕望,伊芙琳的死戰不退,以及那個白袍人高高在上的傲慢。
哲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腦海裡,閃過了林舟在特訓時對他說過的話。
“哲,記住。”
“當麵對你自己認為絕對不可能戰勝的敵人的時候,不要放棄,也不要絕望。”
“你要做的,就隻有一個!”
“相信自己。”
“相信吧!”
“畢竟相信。”
“是不需要理由的。”
哲緩緩閉上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雙眸。
原本溫和的瞳孔中,此刻隻剩下極其純粹的戰意。
哢噠。
他右臂上的肌肉猛地繃緊。
隱藏在麵板下的金色紋路,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這不是普通的以太能,這是象徵著屬於他的與對方相同維度的權柄之力!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以哲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那層籠罩在星環大廈上空、連聲音都能吞噬的絕對規則,在這股耀眼的金色光輝麵前,竟然開始出現明顯的龜裂!
哢嚓!哢嚓!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終於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安靜。
台下的觀眾們震驚地抬起頭,看著半空中那個渾身沐浴在金光中的青年。
白袍人也察覺到了上方的異動。
他停止了對攸蘭虛影的碾壓,緩緩抬起頭,那張模糊的麵龐對準了哲的方向。
“變數……”
混沌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哲根本沒有給對方多餘反應的時間。
他雙腿猛地發力,腳下的金屬環形柱被踩出一個深深的凹坑。
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星,從高空中俯衝而下!
空氣在金光的擠壓下發出極其尖銳的爆鳴。
哲的右拳被徹底包裹在刺目的光芒之中,迎著白袍人的方向,狠狠地轟了出去。
“把別人的東西……”
哲的聲音在金光的加持下,如同滾滾悶雷,響徹了整個星環的夜空。
“給我老老實實地還回去啊!!!”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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