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頂端的風還在呼嘯,但那是屬於天空的自由樂章。
而當兩人順著那蜿蜒的螺旋樓梯向下走時,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樓道內狹窄而幽深,昏黃的應急燈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這裏沒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也沒有剛才兩人對著大海嘶吼時的激昂。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陳舊灰塵的味道,安靜得隻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
“噠、噠、噠。”
皮鞋與高跟鞋敲擊在金屬台階上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裏層層回蕩,竟然莫名地重合在了一起。
嘉音走在後麵。
她的手輕輕扶著冰冷的扶手,目光卻始終無法從身前那個背影上移開。
剛才那首在大風中有些走調的生日歌,此刻像是有著某種魔力,依舊在她的腦海裡不斷迴圈播放。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帶著溫度,順著聽覺神經一路燙進了心裏。
昏暗的光線下,哲那頭銀灰色的短髮被剛才的海風吹得有些淩亂,幾縷髮絲倔強地翹著。
隨著他向下邁步的動作,身上那件灰色高領毛衣的紋理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明明隻是一段普通的樓梯,明明前方就是回歸現實的出口,可嘉音卻覺得,這一刻的時間流速慢得驚人。
前麵的這個男人,就像是一堵厚實而溫暖的牆,將所有的喧囂、壓力、以及那個名為“耀嘉音”的沉重光環,統統擋在了外麵。
在這段狹窄的樓梯裡,不需要麵對鏡頭,不需要保持微笑,甚至不需要說話。
隻要跟著他走就好。
這種近乎盲目的安全感,讓嘉音產生了一種錯覺——如果這條樓梯永遠走不到盡頭,似乎也不錯。
“小心腳下,最後一級台階有點高。”
哲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份靜謐。
他在出口那扇厚重的鐵門前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身,向後伸出了一隻手。
嘉音愣了一下,隨即在這昏暗中展顏一笑,極其自然地將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嗯。”
哲轉過身,雙手握住鐵門的把手,用力向外一推。
“吱呀——”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那一瞬間,外界的聲音像是決堤的洪水般湧了進來。
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嘩嘩聲、遠處貨輪的汽笛聲、以及海港步行街上嘈雜的人聲,瞬間填滿了耳膜。
晚霞的最後一抹餘暉順著門縫擠了進來,將兩人的影子在地麵上拉得細長,直至交融在一起。
逆光中,哲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
嘉音看著那個站在光裡的輪廓,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那一刻,她甚至產生了一種衝動,想要把這扇通往現實的大門重新關上。
但最終,她的手指隻是在空氣中虛抓了一下,然後緩緩垂落在身側。
夢,終究是要醒的。
如果一直沉溺在夢裏,那這場“逃亡”也就失去了它最珍貴的意義。
“走吧。”
嘉音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出了燈塔,重新站在了厄匹斯港的海風中。
此時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港口步行道兩旁的路燈像是感應到了夜幕的降臨,“啪”的一聲,一盞接著一盞亮起。
橘黃色的燈光連成一條蜿蜒的長龍,將原本屬於黃昏的曖昧徹底交接給了夜晚的繁華。
兩人並肩走在石板路上,中間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
誰都沒有說話。
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流淌著一種帶著淡淡憂傷的默契。
彷彿隻要誰先開口說了那句“再見”,這美好的一天就會像手中的沙子一樣徹底流逝。
海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就在兩人即將走到停車場附近的路口時,一道知性且清冷的女聲,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夜色,精準地落在了兩人的耳畔。
“小姐,我來接你了。”
哲和嘉音的腳步同時一頓。
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一輛黑色的高階轎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裏。
車身線條流暢低調,車窗緊閉,就像是一頭蟄伏在暗處的黑豹。
而在這輛車旁,一位身披黑色西裝外套,身姿挺拔的女性正倚靠在車門邊。
是伊芙琳。
她似乎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在看到兩人走來,她站直了身體,臉上並沒有嘉音預想中的焦急或者責備,反而帶著一種莫名的平靜。
她的出現並沒有破壞這份氛圍,反而像是一首樂曲終章時,那個溫柔落下的休止符。
哲和嘉音同時轉過身。
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嘉音臉上並沒有被家長“抓包”的驚慌失措。
相反,她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比身後路燈還要燦爛的笑容。
“伊芙!”
嘉音語氣輕快地喊了一聲,腳步輕盈地跳了兩下,“你怎麼來這麼快呀?難道你剛剛就到了嗎?”
一旁的哲在看清來人是嘉音認識的人後,原本因為警惕而微微緊繃的肌肉線條也瞬間放鬆下來。
他朝著伊芙琳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伊芙琳那雙銳利的眸子在兩人身上掃過。
她看到了自家小姐那被海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長發,看到了她手裏提著的那瓶滑稽的機油,更看到了那雙粉色眸子裏從未有過的、彷彿盛滿了星光的亮彩。
隨後,她的視線移到了哲的身上。
青年眼底的那份坦蕩的溫柔,也是讓伊芙心裏更加認可了對方一分。
“看來……這是一場很棒的約會呢。”
伊芙琳在心裏默默給出了評價,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了一抹弧度,心中那塊懸了一整天的石頭終於落地。
但作為專業的經紀人和保鏢,職責所在,她必須充當那個打破幻想的“惡人”。
“也沒有來很早,剛剛到沒多久。”
伊芙琳先是平靜的回應了自家小姐的詢問,隨後語氣一轉,變得嚴肅而無奈,“但是小姐,您應該知道,因為您在光映廣場的突然‘消失’,現在整個經紀公司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陳主管那邊都告到了公司上層去了,而粉絲們在知道了你的訊息後,公關部的電話也被打爆了,就連公司的贊助商們也都在瘋狂詢問您的人身安全。”
“回去之後,恐怕有一場硬仗要打。”
現實的重壓,隨著伊芙琳的話語,毫不留情地砸了下來。
聽到“公司”和“陳主管”這幾個字眼,嘉音原本高昂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了一瞬。
她微微垂下頭,眉頭蹙起,那種被資本、規則、合同束縛的窒息感,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再次籠罩在她的心頭。
哲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猛地揪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安慰的話,或者告訴她“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但他很清楚,自己並沒有立場這麼做。
這是耀嘉音的生活,是她必須麵對的戰場。
今天的“逃亡”可以是中場休息,可以是蓄力,但絕不能是逃兵的藉口。
然而。
這份低落隻持續了短短幾秒鐘。
下一刻,嘉音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肺裡的濁氣全部排空。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底的陰霾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轉過身,麵對著哲。
“沒關係。”
嘉音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裡不再有之前的脆弱,反而透著一股經過洗禮後的堅韌,“我已經充滿電了。”
她舉起手中那瓶黑乎乎的機油,在哲的麵前晃了晃。
“畢竟,我可是耀嘉音本音啊!”
瓶子裏的液體隨著晃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這滑稽的一幕瞬間沖淡了離別的沉重感,讓哲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好了,該把屬於‘普通女孩’的裝備還給你了。”
嘉音說著,將手中的機油瓶放在腳邊。
她的手搭上了身上那件寬大的黑色風衣的釦子。
這件風衣,陪著她躲過了安保的追捕,陪著她在邦布麵前跳舞,陪著她在海邊吹風。
它上麵既保留了哲的氣息,也沾染了嘉音這一整天的自由與快樂。
但現在,是時候脫下它了。
隨著釦子一顆顆解開,嘉音緩緩將風衣從肩頭褪下。
黑色的布料滑落,露出了裏麵那套紅白相間的華麗演出服。
在路燈的照耀下,演出服上的亮片和金屬裝飾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那一瞬間,站在哲麵前的,不再是那個偷偷翹班的鄰家女孩,而是那個即將重返舞台、在聚光燈下征服萬千觀眾的“麗都歌姬”。
嘉音將風衣仔細地疊好,動作鄭重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她雙手捧著風衣,遞到了哲的麵前。
“還給你,騎士先生。”
哲伸出手,接過了那疊衣物。
指尖在交接的瞬間無意間觸碰。
哲能感覺到風衣內側還殘留著屬於她的體溫,那股溫熱順著指尖傳遞過來,讓他心裏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空虛感,彷彿隨著這件衣服的歸還,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也被抽離了。
但他還是穩穩地接住了。
“歡迎回來,耀嘉音小姐。”哲看著她,輕聲說道。
此時的嘉音,已經摘下了墨鏡和鴨舌帽。
海風肆意地吹拂著她的長發,那張精緻絕美的臉龐上,粉色的眸子裏閃爍著自信與野心,美得驚心動魄。
她就像是一把歸鞘後重新出鋒的寶劍,比任何時候都要鋒利,都要耀眼。
“哲。”
嘉音突然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微微仰起頭,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哲,伸出食指,帶著幾分霸氣又俏皮的姿態,直直地指向哲的鼻尖。
“今天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
“所以——”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下一次見麵的時候,就由我送你一份大禮吧!”
“大禮?”哲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沒錯!絕對是你想像不到的驚喜!”嘉音自信滿滿地說道,“你就好好期待著吧!”
說完這句話,她沒有再給哲追問的機會。
嘉音猛地轉過身,彎腰拎起地上的機油瓶,大步流星地朝著伊芙琳和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她的步伐輕快利落,紅色的裙擺在風中翻飛。
她沒有回頭。
因為她怕一回頭,眼眶裏那一直在打轉的淚水就會不爭氣地掉下來。
她不想讓哲看到自己哭鼻子的樣子。
既然是分別,那就一定要帥氣一點!
“那就這樣啦!再見!”
嘉音背對著哲,高高地舉起右手,瀟灑地揮了揮。
哲站在原地,懷裏抱著那件尚有餘溫的風衣,看著那個紅色的背影鑽進了黑色的車廂。
“砰——”
車門關閉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聲悶響,像是隔絕了兩個世界。
哲看著那扇緊閉的車窗,心中湧起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明明幾分鐘前還在互相打趣,現在卻隻剩下滿手的餘溫和空蕩蕩的街道。
“呼……”
哲輕輕嘆了口氣,正準備轉身離開。
“哲先生,請留步。”
伊芙琳的聲音突然響起。
哲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轉過頭。
隻見伊芙琳並沒有急著上車,而是站在車旁,目光越過車頂,直直地看向他。
這位平日裏雷厲風行,此刻的神情卻異常鄭重。她並沒有用對待普通粉絲或者合作者的那種客套態度,而是直呼其名。
她深深地看了哲一眼,那目光裏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
伊芙琳走到哲的麵前,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謝禮。
“謝謝你,哲。”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懇切,“謝謝你在我不在的時候,讓小姐如此開心地度過了今天的生日。”
作為同樣發自內心的關心和愛護耀嘉音的人,伊芙琳比誰都清楚,在這個光鮮亮麗的娛樂圈裏,那個女孩活得有多壓抑,有多孤獨。
那些鮮花、掌聲、通告,都在一點點吞噬著那個名為“嘉音”的女孩原本的靈魂。
而今天。
哲給予她的,不僅僅是一場逃亡,更是一次靈魂的深呼吸。
這份“自由”,比任何昂貴的珠寶首飾都要珍貴。
“我隻是做了我想做的事。”哲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懷裏的風衣隨著動作微微摩擦,“而且,我也很開心。”
“不管怎麼說,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伊芙琳直起身子,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以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聯絡我。當然,是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
說完,她再次向哲點了點頭,轉身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黑色的轎車緩緩啟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車尾燈劃出一道紅色的流光,載著那個剛剛度過了一生中最難忘生日的女孩,駛離了厄匹斯港,融入了新艾利都那璀璨如星河的夜景車流之中。
哲站在路燈下,目送著車輛徹底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海風還在吹,帶著夜晚特有的潮濕。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裏的黑色風衣,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右手,那裏似乎還殘留著牽手時的觸感。
“大禮嗎……”
哲輕聲呢喃了一句,腦海中浮現出嘉音最後那個自信又神秘的笑容。
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釋然且期待的弧度。
“我很期待。”
他緊了緊懷裏的風衣,轉身走向了那輛停在陰影裡的外勤車。
分別,從來都不是結束。
而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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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2025年結束了。
但是!
我們的人生卻依舊向前。
絕區零的人們未來自己所嚮往的未來從未放棄過,我們也同樣如此。
在這本歷經了整整八個月的書中,我收穫了無數的辛酸苦辣甜。
我很感謝每一位原因觀看我的書的書友們。
若是我的所寫的書真的能讓各位在空餘的時間裏收穫到片刻的歡愉,那麼我所做的就算不虛此行了。
最後。
祝每一位看到這一章的書友們。
新年快樂。
願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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