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那一刻,霞光滿天。
天際之上,那被災厄扭曲、被黑暗籠罩的厚重烏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豁口。
淡藍色的創世之力光輝率先從裂口中傾瀉而下,洗滌著戰場上的絕望。緊接著,落日的餘暉穿過雲層,為整片廢墟鍍上了一層熔金。
昏暗的黑幕,在光輝下化作齏粉。
那麵漆黑如墨般的巨大龍盾之上,一道人影就這麼突兀地,卻又理所應當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黑色的風衣在激蕩的氣流中獵獵作響,創世之力所化的點點星光與漫天霞光交織,成了他最耀眼的背景板。
紀錄片的鏡頭,在這一刻做出了一個堪稱神來之筆的排程。
鏡頭不再停留在高空俯瞰,而是飛速下降,下降,再下降……
直至與地麵上那些倖存的聯軍戰士們,處於同一個水平線。
這一瞬間,所有觀看紀錄片的市民,靈魂都被硬生生地塞進了螢幕裡,成了那片殘酷戰場上的一員。
他們能感受到腳下大地的震顫,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硝煙與血腥,能看到身邊戰友們臉上那劫後餘生的茫然。
然後,他們抬起頭。
看到了那堵牆,和牆上的那個人。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不是劫後餘生。
不是倖免於難。
那些詞彙都太過淺薄。
那是一種絕對的、不講任何道理的安穩。
是一種即使明知前方是三頭足以毀滅世界的災厄,是一望無際的黑色深淵,卻依舊能毫無顧忌地閉上雙眼,沉沉睡去的絕對安心感。
男人站在黑色龍盾之上的挺拔身姿,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自世界誕生之初便矗立於此的巍峨巨山,為身後所有渺小的生靈,擋下了世間一切的風雨。
他好似察覺到了身後那數以萬計的、熾熱的視線。
他緩緩地,轉過了身。
“要來了!”
“快!快拉近!讓我看看他的臉!”
“他到底是誰?!快讓我知道他到底是誰啊!”
新艾利都的各個角落,無數人下意識地從座位上站起,身體前傾,恨不得把自己的臉貼在螢幕上。他們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血液因為極致的期待而開始升溫。
一些虔誠的信徒,甚至已經雙手合十,對著螢幕上那道身影,露出瞭如同朝聖者般的狂熱神情。
高層公寓內。
嘉音那雙粉色的眸子瞪得溜圓,她抱著柔軟的抱枕,整個人幾乎要趴在巨大的螢幕上。她的小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伊芙……他……”
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詞彙庫在這一刻是如此的貧乏。
“嗯。”
身旁的伊芙,也罕見地沒有保持平時的冷靜,她的視線同樣被螢幕上那道身影牢牢攫取。她見過無數強者,但從未有一個人,能僅僅憑藉一個背影,就帶給她如此強烈的壓迫感與……安全感。
這兩種截然矛盾的感覺,在她心中交織,讓她對那個男人的身份,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終於,在萬眾矚目之下,那個男人完全轉了過來。
然後——
“啊——?!”
“搞什麼啊!!”
“我他喵的都要起飛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導演!我殺了你!!”
聲調不同,但飽含著同樣抓心撓肝般怨唸的哀嚎聲,在同一時間,響徹了整座城市的上空。
螢幕上,就在那個男人轉過身的瞬間,那漫天的霞光與創世之力彷彿找到了宣洩口,驟然變得無比璀璨,恰到好處地籠罩住了他的麵容,將他所有的五官細節,都完美地隱藏在了光芒之後。
人們隻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種感覺,就像是追一部懸疑劇追到了最後一集,兇手馬上就要揭曉,結果螢幕一黑,告訴你“請聽下回分解”。
無數人捶胸頓足,感覺自己快要被這該死的懸念給逼瘋了。
然而,儘管麵容被光芒遮蔽,但那雙眼睛,卻穿透了光芒,清晰地烙印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中。
那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溫暖,沉靜,帶著一股洞悉世事的睿智。當他的視線掃過下方,掃過那些浴血奮戰、傷痕纍纍的聯軍戰士時,所有通過鏡頭與他對視的觀眾,都感覺自己被一股暖流包裹。
男人的聲音很輕,卻通過鏡頭,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邊。那聲音裡,帶著一股絕對的自信,以及讓人身心平穩的柔和。
“辛苦你們了。”
他頓了頓,給了所有人一個喘息和接受現實的時間。
然後,他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語氣,繼續說道:
“接下來。”
“就交給我吧。”
……
寂靜。
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新艾利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前一秒還在哀嚎怒罵的觀眾們,全都愣在了原地。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不受控製地從每一個人的胸口猛然上湧,直衝眼眶。
那是苦盡甘來後的辛酸。
那是得到承諾後的自豪。
那是……在無盡的黑暗與絕望中,終於等到了救贖的狂喜!
“嗚……嗚嗚嗚……”
一個年輕的女孩再也控製不住,捂著臉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她身旁的男友,眼眶同樣通紅,他緊緊地擁抱著女孩,視線卻一刻也沒有離開螢幕上那道身影,嘴裏不斷地喃喃著:“沒事了……沒事了……”
繩網的公共頻道裡,彈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和“o(╥﹏╥)o淚目”組成的、無聲的淚海。
救世主!
這個詞,在這一刻,不再是神話傳說裡的空泛概念,而是化作了那個站在黑色龍盾之上,沐浴著光輝的真實存在!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人們情緒達到頂峰時,開一個最惡劣的玩笑。
轟——!!!!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從龍盾之外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那片絕望的深淵。
鏡頭猛地切換。
隻見在龍盾之外,那由無數牲鬼以及兩頭災厄構築起的黑色浪潮中,竟然又出現了一道全新的、氣勢截然不同的身影!
由於官方在剪輯時有意為之,普通市民並不知道,麗都大戰中的絕大部分牲鬼,都是以人類為素材轉化而成的。
因此,當紀錄片刻意隱去了賽科利將始主血液注入自己體內,從而化身為災厄的全過程後,這第三頭災厄的登場,就顯得無比突兀和震撼。
那是一團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怪物。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是由純粹的、蠕動著的惡意與血肉構成的液體浪潮,不斷地翻湧、聚合、撕裂,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而在它的上方,紀錄片用同樣冰冷的字型,為其標註了真名。
【不滅】災厄·麥格斯諾菲。
整個新艾利都的市民,剛剛被拉上雲端的心情,在看到這行字幕的瞬間,再一次被狠狠地踹進了穀底,甚至比之前摔得更狠。
“不……不是吧?!”
“還來?!有完沒完了?!”
“兩頭災厄就已經強得跟神仙一樣了,這又冒出來第三頭?這怎麼打?!拿頭打嗎?!”
“我感覺我的心臟快受不了了……官方是想讓我們體驗一把心肌梗塞的感覺嗎?”
無力感,再一次籠罩了所有人。
他們看著螢幕上,那對峙的雙方。
一邊,是【毀滅】、【主宰】、【不滅】三頭頂級的災厄,身後是無窮無盡的怪物大軍。
而另一邊……
有的隻是一道牆和一個人。
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這分明是一場註定了結局的悲壯送死。
可就在所有人都已經開始為那位不知名的救世主感到惋惜時。
那個男人,用行動告訴了所有人。
打高階局。
他是專業的!
之前,一直都是人類聯軍,被牲鬼方的頂級戰力用恐怖的氣場死死壓製,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而這一次,風水輪流轉。
隻見,那個站在巨大黑色龍盾之上的男人,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改變,隻是百無聊賴地抬了抬眼皮。
但一股遠比【毀滅】災厄更加恐怖、更加蠻不講理的氣勢,從他身上猛然衝天而起!
嗡——!
無形的威壓,如同海嘯般向著四麵八方碾過!
也就在這一瞬間,所有觀看紀錄片的人們,他們的視角也彷彿被這股氣勢強行抬升,再一次回到了高空。
接下來。
他們看到了那足以被載入史冊,讓所有親歷者畢生難忘的畫麵。
也是這場麗都大戰,能夠被冠以“史詩”之名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龍盾之外。
市政廳的外場早已因為之前的戰鬥被徹底夷為平地。
無數的王級、首領級牲鬼,如同黑色的地毯,鋪滿了視線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而在它們的最前方,三頭形態各異,但同樣散發著滅世氣息的災厄,屹立於此。
而在人類一方。
唯一人屹立於龍盾之上。
轟!
那股源自救世主的威壓,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下一幕。
無論是那片無邊無際的牲鬼大軍,還是之前還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三頭災厄。
此刻,竟全都被這股恐怖到極點的威壓,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那些實力較弱的首領級牲鬼,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在這股重壓之下,被硬生生地碾成齏粉,當場爆裂!
而即使是那三頭災厄,此刻也動彈不得!
剛剛還不可一世,險些將人類聯軍徹底抹去的【主宰】巨鯨,龐大的身軀竟被壓得無力地匍匐在地,連抬起頭都做不到!
以純粹力量見長的【毀滅】災厄,暗金色的身軀上,健碩的肌肉瘋狂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它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至於那剛剛登場,形態不定的【不滅】災厄,那團蠕動的血肉浪潮,此刻竟被強行壓製成了一個相對固化的球體,瑟瑟發抖!
此刻!
一人鎮三災!
舉世皆無雙!
“臥槽……”
“臥槽!!!!!”
“牛逼——————!!(破音)”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響徹整座城市的,山呼海嘯般的狂歡!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我的天!這纔是真正的強者!這纔是我們的救世主!”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紀錄片!因為我看到了神!”
繩網之上,之前還沉浸在悲傷與絕望中的人們,此刻徹底瘋了!無數人激動地拍打著桌子,語無倫次地嘶吼著,用最樸素、最直接的方式,宣洩著心中的狂喜與崇拜。
他們不再是觀眾,他們是信徒!
而螢幕上,那僵持的局麵,在下一瞬被打破。
被一個人類如此挑釁,三頭災厄的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踐踏。
它們,終於忍不住了。
最先發起反擊的,是【主宰】災厄!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強行掙脫了部分威壓的束縛,龐大的身軀上,數百個暗金色的法陣再度亮起,它要用最強的攻擊,洗刷自己被擊落、被壓製的恥辱!
緊隨其後的,是地麵的【不滅】災厄!那團被壓成球體的血肉猛然炸開,化作無數道血色的觸手,從四麵八方,朝著龍盾之上的男人席捲而去!
而【毀滅】災厄,則發出了一聲低吼,渾身升騰的金色銘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它將自己全部的力量,都匯聚在了右拳之上,準備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三災,在這一刻,同時進入了最強的戰鬥狀態!
毀天滅地的能量,讓整個戰場空間都開始劇烈地扭曲。
而作為回應。
那個男人,隻是輕輕地,用腳尖在腳下的龍盾上,點了一下。
嗡!
巨大的黑色龍盾,連同站在它上麵的那道身影,一同緩緩升空,沒有絲毫的煙火氣,卻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從容。
他升到了與三頭災厄同樣的高度,直麵著那足以毀滅世界的恐怖能量。
男人看著眼前三頭狂怒的災厄,嘴角似乎向上揚了一下,發出了一聲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輕笑。
三對一?
不。
是一對三。
真正的戰爭,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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