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VR記憶歷戰的事件，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哲在那天被林舟送回六分街後，破天荒地強硬了一次。
當林舟一臉愧疚地問他想吃點什麼作為補償時，鈴正準備像往常一樣開口，卻被哲抬手攔了下來。
在鈴妹錯愕的注視下，哲第一次搶過了點菜的權利，對著林舟報出了一長串菜名，全是他自己愛吃的。
那一刻，鈴甚至懷疑自家老哥是不是在VR體驗裡被人奪舍了。
林舟也知道今天自己不佔理，於是二話不說，將哲的要求悉數應下，老老實實地就去安排了。
那頓飯，兄妹倆吃得是盆乾碗凈。
而在這之後，生活彷彿又被按下了正常的播放鍵。
錄影店的門照常在上午9點拉開，在午夜時分落下。
三天裏，哲和鈴便再也沒有收到任何關於那隻紅色邦布“哢嚓仔”的資訊。
除了委託結束當天，一筆不多不少的委託金準時打入了錄影店的賬戶外，對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無音訊。
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讓兄妹倆總感覺三天前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哥，那個紅色的哢嚓仔……就這麼沒下文了？”
鈴一邊擦拭著貨架上的錄影帶，一邊忍不住問道。
“嗯。”
哲應了一聲，視線依舊落在手中的一本麗都期刊上，沒有抬頭。
“錢貨兩清，很正常。”
“可是……”鈴撇了撇嘴，“我總覺得不應該啊。
哲翻動期刊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原樣。
他沒有回答。
其實，他也覺得有些奇怪。
那份沉默，並不像那個女孩的風格。
如果不是每天都能在繩網上，看到那些五花八門的、探尋他真實身份的高價委託，哲和鈴幾乎都要以為，那場轟動全城的直播，真的隻是南柯一夢。
當然，這也不怪他們會有這種錯覺。
隨著時間的推移，關於“VR記憶歷戰”本身的熱度，確實開始有了肉眼可見的下滑。
但這並非因為“麗都大戰”這個詞條失去了吸引力。
恰恰相反。
自從哲那場堪稱教學級別的通關直播放出後，整個新艾利都對於“麗都大戰”的求知慾被徹底引爆。
網路上關於這個關鍵詞的搜尋量，簡直是以幾何倍數在瘋狂遞增。
人們僅僅通過一個“簡單模式”的最終關卡錄影，就已經能管中窺豹，感受到當年那場戰爭的冰山一角，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怖。
隻是驚鴻一瞥，就已如此。
那後續的普通、困難、地獄，乃至最終那個無人敢於想像的……真實戰場，又該是何等的地獄繪卷？
人的心理就是這麼矛盾。
越是恐懼，那份被壓抑的好奇心就越是瘋長。
哲的直播，為無數人推開了一扇窺探深淵的門縫。
正因如此，直播結束後，VR記憶歷戰的預約人數出現了空前的井噴。
這股浪潮甚至席捲了整個智慧構造體群體。
即便有“械哥”在直播中意識崩潰的例子血淋淋地擺在前麵，依舊有大量來自新艾利都各個城區的智慧構造體，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前仆後繼地湧來。
麵對這種情況，官方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
梅弗勞爾市長在直播當天，便立刻下令，組織頂尖科研團隊，加急研製專門針對智慧構造體的“意識過載保險”。
而在保險問世之前，為了確保那些已經搶到體驗資格的智慧構造體不會錯失機會，市政廳還特地為他們開闢了專屬的體驗順延佇列。
這一係列組合拳打下來，既安撫了人心，又展現了誠意。
市政廳的操作，讓他們收穫了一大批擁戴者，這其中不僅有感激涕零的智慧構造體，更有無數讚賞這種一視同仁態度的人類市民。
就這樣，在官方的推動和市民的熱情下，一場全民參與的VR攻略浪潮浩浩蕩蕩地展開了。
很多人都樂觀地認為，哲直播中通關的“簡單模式”，在如此龐大的人海戰術下，很快就會被人攻克，甚至會誕生出比哲更快的記錄。
畢竟，這次參與的市民裡，可不乏在VR領域浸淫多年的真正高手。
但現實，很快就甩了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在這場轟轟烈烈的攻略大潮裡，的確有人成功通關了簡單模式。
可是，無論是他們通關所花費的時間，還是戰鬥流程的狼狽程度，都遠遠無法與哲那行雲流水的暴力美學相提並論。
甚至，他們中絕大多數人能夠通關，還是因為把哲的直播錄影逐幀分析，從中吸取了大量的靈感和打法。
“模仿，我們隻是在拙劣地模仿。”
一位好不容易通關的VR大神，在繩網的帖子裏這樣寫道，字裏行間充滿了對哲的敬畏。
在這樣的背景下，這些擠破了腦袋才從人海中殺出重圍的VR高手們，帶著一絲不甘和證明自己的衝動，重整旗鼓，殺向了“普通難度”的關卡。
而這，也正是如今“VR記憶歷戰”熱度不升反降的根本原因。
如果說，簡單模式的最終關卡，對他們而言，是一道需要絞盡腦汁、精妙配合才能勉強通過的難題。
那麼，普通模式的最終關卡，就是一堵由絕望和死亡砌成的高牆。
它將麗都大戰中最慘烈的部分，毫不留情地掀開了一個小角。
而僅僅是這個小角，就徹底把那些興高采烈的高手們，衝擊得體無完膚。
“這他媽是人能打的？！”
“什麼叫落地就得先跟看不見盡頭的怪物浪潮玩對沖？什麼叫首領級的怪物跟不要錢一樣紮堆出現？王級隻是出來逛街的路人？”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點進這個難度。我以為我是高手，結果進去就是個炮灰！”
那些體驗過普通模式的參與者們，在結束測試後，幾乎都有一個統一的狀態。
一個個從VR體驗倉裡出來，都跟丟了魂兒似的，雙眼無神，滿臉都寫著“我是誰，我在哪，我剛才經歷了什麼”。
他們實在想不通。
如果當年那場戰鬥的敵人真的有這麼強，那他們現在到底為什麼還能安穩地坐在這裏上網發帖？
新艾利都是怎麼在那樣的怪物狂潮下倖存下來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無數參與過普通模式的體驗者們，紛紛在繩網上寫下了自己的“受難心得”。
帖子的內容大同小異，核心思想隻有一個：官方絕對是故意設定了一個無法被通過的關卡來折磨他們，這根本不是遊戲，這是單方麵的屠殺！
這些充滿了血淚控訴的帖子，熱度飛速攀升。
越來越多的人，在看過那些對普通模式的描述後，都認清了一個現實。
他們，或許永遠都無法親眼看到麗都大戰的真相了。
畢竟，連簡單模式都通關得如此艱難，更別提那個被描述成“煉獄”的普通模式。
這不是放棄，這是成年人應有的自知之明。
而由於哲在上次直播後，就徹底銷聲匿跡，再也沒有任何訊息。
於是，一個新的猜測開始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你們說，那位在簡單模式裡縱橫無敵的神秘青年，會不會……也同樣被卡死在這一關了？”
“很有可能！簡單模式和普通模式的難度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他再強也是人，總有力竭的時候吧？”
“唉，看來想看他繼續秀操作是沒指望了，可惜啊。”
這樣的討論愈演愈烈，幾乎成了繩網上的主流論調。
就在整個新艾利都的玩家群體，都陷入一種對普通難度的絕望，和對神秘高手“隕落”的惋惜情緒中時。
一則來自新艾利都市政廳的官方公告，在所有人的終端螢幕上，同步彈出。
那明顯經過重色標註的標題，瞬間攫取了線上線下所有人的注意力。
【新艾利都市政廳最新公告：見證黑夜中不滅之光——《利都大戰》官方紀錄片三日後即將公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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