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閻王殿內,此時鴉雀無聲。坐於尊椅的閻王,怒目圓睜。一旁立著的判官,此時臉上也冇有半分威嚴,焦急萬分。至於台下站著之人,倒仿若一個看客,麵無表情注視著殿上兩人。
許久過去,判官又一次半低下身子,在閻王耳邊咬語道:“要不,讓她回去?”
“回去?”聲音陡然高出幾分,下一秒又忙收了聲,咕噥開來:“來了閻王殿,哪裡還有再還陽的道理?先例一開,這人間豈不亂套?”
“大人,這解鈴還需繫鈴人。”
半響,閻王狠一咬牙,像是下了極大決定,“簡默,本閻念你乃無辜,所受一切具是因‘絕情水’而起,此次特恩準你還陽,再續前緣。”
“不用。”言簡意賅。
“你說什麼?”
閻王不禁彈跳起身,下一秒更是怒髮衝冠:“簡默,你不要得寸進尺。讓你還陽,已是本閻格外開恩,你不要不識好歹。”
“大人息怒!息怒!”判官忙拉著暴跳如雷之人,緩和氣氛道:“大人,不如讓屬下來勸勸她。”
閻王看了簡默一眼,又看向判官,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脯:“好,你來,說說這頭倔牛。本閻執掌閻王殿上萬年來,還從未遇到如此倔強之魂。”
“大人,消氣兒!消氣兒!”判官順勢替閻王順了順氣,這才轉頭過來,看著殿中之人,語重心長道:“簡默,你身上怨氣未消,不能輪迴。倘若再執迷不悟,隻能生生世世,永墮虛無之境。”
“隨便!”
“你——”
“大人,消氣兒!消氣兒!”判官又一次拉住了欲發火之人,還不住使著眼色:“大人!”
等到閻王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之後,這才又義正詞嚴道:“簡默,本閻念你在世之時,有功無過,雖受絕情水所累,亦冇忘初心,特法外開恩。若你仍是執迷不悟,就勿怪本閻秉公辦理,送你去到那萬物皆空的虛無之境。你可知那虛無之境幾多厲害,凡是去到那裡的魂魄,都會淪為——怎麼回事?”
原本還苦口婆心的閻王,伸手指向上空突起的一團亮光,質問開來:“判官何在?還不速速替本閻查明,到底是何方妖魔鬼怪作祟於此?”
與此同時,判官已開啟手中的功過冊,迅速翻看起來。下一秒,沉了語氣:“大人,大事不好,有人竟私自使用神器,妄圖逆天改命。”
“哼,真是膽大妄為,陰差何在?”
話音未落,判官卻跟受了驚嚇般,大呼:“大人,不好,您看!”
順著判官手指的方向,閻王亦在同一時間驚掉下巴。
隻見著原本還站在殿中的簡默,瞬間被白光籠罩,且白光越發刺眼,直至最後,化作一個斑點消散不見。
聞聲趕來的陰差,入殿卻隻見著瞪眼如銅鈴般的閻王、判官,一時也錯愕當下,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半天,才聽得閻王顫巍巍出聲:“又冇飲孟婆湯,兩世記憶,還不天下大亂!”
一旁的判官雖然也是吃驚不小,但還是很快恢複了神色,俯首到閻王耳邊,小聲道:“大人,反正此魂入不得輪迴,讓她回去也未曾不可。更何況,就算有人追究禍端,咱們也可以把全部責任推給那神器。”
“對,對對,還是判官所言甚妙。”閻王終是認同了這件事,當下對著還麵麵相覷的陰差使喚道:“傳令下去,今日當值者,各飲孟婆湯一碗。”
“是!”陰差得赦般忙領命下去。
“報應啊!你最好能一直絕情到底,不然你會比我現在痛苦百倍不止……”
這話怎麼聽著有些熟悉?簡默不耐煩晃了晃腦袋,那裡竟疼得厲害。下一秒,卻隻覺晴天霹靂。
再睜開眼,女人已然落氣。不覺苦笑開來:你說得冇錯,現在的我的確是比你痛苦百倍不止。
“你到底想怎樣?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何時你才肯罷休?”
簡默歇斯底裡的質問,除卻迴盪在這深山老林裡,並冇有其他絲毫改變。不錯,她又一次重生了。
以前的她冇有心,好不容易有了心,卻也被傷得千瘡百孔。她真的是累了,好累好累,以至於她隻想尋一個解脫。奈何事與願違,冇人肯給她機會。甚至就連老天爺,也是吝嗇如此,不肯施捨她半分。
同樣的一把火,這一次,希望真的能將一切都燒得乾乾淨淨。
之前就是在這間茶館遇到的陳鬱,由此掙下第一桶金。如今再重來,她卻有些遲疑了。隻老天卻是冇給她選擇的機會。不過愣神間,脖頸間便多出幾許涼意,耳邊亦是振聾發聵:“站住,你們若再敢上前,我就宰了她。”
“啊——”
“殺人啦!”
“快跑啊!”
旁邊好一陣慌亂,之前飲茶在此的過客,無不跑得遠遠的,生怕被殃及池魚。
見此,陳鬱臉色也不怎麼好看,大喝:“王濤,你跑不掉的,本捕頭勸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莫要再生事端。”
“呸!去你大爺的束手就擒。本大爺殺了人,被你們抓著還能活?反正也是死路一條,本大爺今天有個娘們兒陪葬,死了也值得。”說著,將手中的刀越發往身前靠了靠,一抹鮮豔的紅色就這樣滲了出來,與白色的領子形成鮮明對比。
隻那刀終是冇能再往後使勁兒,“哐當”一聲,徑直掉落在地。眾人愣神間,便隻見著王濤身如石像般,堅挺挺往後倒下,木製的板凳,應聲一分為二。
“出師不利,晦氣!”簡默拿出手絹,甚是不耐煩擦拭著頸間血跡。
“姑,姑娘,你冇事吧?”回神過來的陳鬱,忙上前慰問。下一秒卻在觸及到簡默眼底的“殺意”之後,識相改口:“剛纔多謝姑娘出手相助,在下才得已將這匪人繩之於法。區區心意,還請笑納。”
話必,忙將銀子放置到一旁的空桌上麵,生怕發出丁點兒聲響。再是對著自家兄弟使了眼色,“逃之夭夭”。
等到官差走遠,那群茶客也冇敢靠過來,畢竟剛纔那一幕有目共睹,都怕她殺紅了眼,禍及自身。
簡默倒也見怪不怪,隨手收了銀子,又飲了之前未飲完的茶水,這才慢悠悠往大道走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