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合帶著也先撥給的五百精銳輕騎,一頭紮進了廣袤的漠南邊境。
他不與裴驍、秦破虜的主力正麵交鋒,將騎兵化整為零,分作十數股,憑藉對地形的熟悉,神出鬼沒。
今日襲擊一處剛有起色的邊境屯堡,搶走剛收穫的糧食,縱火燒掉房舍;
明日伏擊一支往來朔風關的商隊,劫掠貨物,殺戮護衛;
後日又偷襲一處水草豐美的牧場,掠走牛羊。
裴驍與秦破虜率軍來回馳援,疲於奔命。往往接到警訊趕到,蘇合的人早已遠遁,隻留下一片狼藉。
邊境線太長,防不勝防。
零星的損失不斷積累,商路受阻,邊境部落人心惶惶,剛剛有所起色的生產與貿易,遭受了沉重打擊。
一股恐慌的情緒,開始在漠南蔓延,有人甚至暗中議論,投靠周人是否真的能帶來安寧。
朔風關,督主府。
“督主,這幾日,邊境又有三處遭襲,損失牛羊過千,商隊被劫兩支,死十餘人。”
裴驍臉色鐵青,“蘇合這廝滑不留手,專挑我們防線薄弱處下手,一擊即走,實在可恨!”
“秦將軍已帶人追出去百裡,連個影子都沒摸到。”馬靈姍補充道,眉頭微皺。
楊博起站在巨大的漠南地圖前,“也先這是陽謀,他知道我們立足未穩,需要時間恢復建設。他便讓我們疲於應付,無法安心發展。”
“難道就任憑他如此猖獗?”裴驍怒道。
“自然不是。”楊博起轉身,眼中寒光一閃,“他想搗亂,那我便奉陪到底。”
“耶律燕。”楊博起看向一旁沉默的女將。
“在。”
“你率你本部最精銳的五百騎,大張旗鼓,分作數隊,給我去搜尋這幾處區域。”
楊博起在地圖上點出幾個靠近邊境的山穀河灣,“動靜要大,哨探要放得遠,做出一副拉網清剿蘇合的架勢。”
“督主是要……逼他離開這些可能的藏身地?”耶律燕立刻明白過來。
“不錯。”楊博起點頭,“蘇合現在如同驚弓之鳥,又肩負襲擾重任,必然不敢與你硬碰。見你大軍壓境,他為求安全,必會轉移。”
楊博起看向莫三郎:“莫先生,你挑選一批最擅長潛伏刺探的兄弟,不必多,十人足矣。趁著耶律燕在正麵吸引也先注意力,你們潛入漠北。”
他的聲音變得幽冷:“不是去刺殺也先或什麼大將。你們的目標,是也先和那些支援他的王公貴族們儲藏的糧草、藥材、還有……他們往來的重要文書地圖。”
“總之,要讓他們的後方,也不得安寧,讓他們也嘗嘗提心弔膽的滋味。尤其注意,找找有沒有他們與西域聯絡的證據。”
“妙啊!”裴驍一拍大腿,“他襲擾我們邊境,我們就搗他老巢!看誰更疼!”
“記住,安全第一。”楊博起叮囑莫三郎,“事不可為,立刻撤回。你們的命,比那些糧草重要。”
“屬下明白!”莫三郎眼中精光一閃,抱拳領命。
耶律燕的大張旗鼓搜尋,果然讓蘇合如芒在背,不得不放棄幾處經營不錯的隱蔽營地,向更加偏遠的區域轉移,襲擾的頻率暫時降低了一些。
莫三郎帶領的精銳斥候,則潛入漠北,並很快傳回了也先幾處糧草被焚、重要文書失竊的訊息,引起了漠北後方不小的騷動。
也先暴怒,卻一時抓不到這些來無影去無蹤的“飛賊”,隻得加強守備,分散了部分精力。
然而,就在楊博起稍稍鬆一口氣,準備進一步鞏固邊防、安撫受襲部落時,一場更隱蔽的危機降臨。
蘇合在一名狡猾幕僚的指點下,改變了策略。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外部襲擾,而是將毒手,伸向了朔風關的水源。
由於楊博起在漠南實行發展商業的開放政策,幾名經過偽裝的死士,混入南下商隊,攜帶著一種漠北特有的慢性毒藥,成功潛入了朔風關。
在一個深夜,他們將毒藥投入了供應關內大半區域的幾口主要水井之中。此毒無色無味,發作緩慢,初時癥狀與普通腸胃不適相似,極難察覺。
這個計策,以前謝臨淵便用過,被楊博起的高超醫術化解,因此大周守將難免心生大意,沒想到對方會故技重施。
數日後,關內開始出現零星的嘔吐、腹瀉病例。起初並未引起重視,隻當是尋常的飲食不潔。
但很快,發病人數呈爆髮式增長,短短兩三日,便有上百人病倒,癥狀也加劇,出現腹痛如絞、渾身乏力、甚至昏迷。
惠民醫局很快就人滿為患,謝青璿、林慕雪帶著所有醫徒日夜不休,但普通的止瀉、清熱藥物效果甚微,病情仍在蔓延。
“長生天降罰了!”
“是周人帶來的災禍!”
“我們觸怒了神靈!”
各種流言甚囂塵上,尤其是也先派人散佈的“周人要滅族絕種”的謠言,在此時更是火上澆油。
關內人心惶惶,不少蒙古牧民開始聚集,要求出關,返回草原“向長生天請罪”,與維持秩序的士兵發生了數次小規模衝突。
剛剛穩定下來的朔風關,再一次風雨飄搖。
……
“隔離!所有病患集中到城西廢棄的營區,與健康人群徹底分開!接觸過病患的人,也需觀察!”
楊博起親自來到疫情最嚴重的區域,戴上用沸水煮過、浸過醋的麵巾,檢視病人,檢查水源,還親自查驗病患的嘔吐物和排泄物。
刺鼻的氣味中,楊博起麵色凝重。
他的現代醫學知識讓他立刻懷疑到了水源汙染,雖然這個時代沒有“細菌”的概念,但“瘴癘”、“疫氣”通過水流傳播的說法古已有之。
他發現,發病者雖遍佈全城,但集中在使用某幾口公共水井的區域。
有了之前的經驗,他當然知道該怎麼做。
“立刻下令,全城所有飲水,必須煮沸半刻鐘以上方可飲用!嚴禁飲用生水!”楊博起下達了第一道指令,“調集石灰,對所有水井溝渠進行潑灑消毒!”
沸水飲用和石灰消毒,雖不能立竿見影,但至少阻止了疫情通過水源的進一步擴散。
但已經患病的人,需要解藥。
楊博起仔細研究了病症:嘔吐、腹瀉、腹痛,但並不伴隨高燒,也非痢疾那樣的裡急後重。
他結合自己的中醫知識和對漠北植物的瞭解,判斷這並非天然瘟疫,而更像是某種混合毒草引起的中毒癥狀。
“狼毒花,斷腸草……還有一種,氣味極淡,但毒性纏綿,能混於水中久而不散……”
楊博起沉思著,“需要一味藥引,能中和這幾種毒性,尤其是化解那種纏綿之毒。我記得……似乎是‘七星草’?”
“七星草?”謝青璿聞言,臉色微變,“此草生於極險的懸崖背陰處,受星光月華滋養,確有解毒奇效,尤其擅長化解陰濕纏綿之毒。”
“但它生長之地,往往是猛禽巢穴附近,採摘極為危險,且距離朔風關最近的產地,也在西北百裡外的絕壁之上。”
“我去。”守在一旁的耶律燕突然開口,“我箭術尚可,攀爬也還行,對付猛禽也有經驗。”
就在此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知道‘七星草’的具體位置,而且,那裏的鷹,認識我。”
眾人回頭,隻見薩仁不知何時站在那裏。
她瘦了些,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倔強。
她不看楊博起,隻是盯著地麵,冷冷道:“我帶路。但我是為了草原的百姓,不是為了你。”
空氣一時寂靜。
楊博起看了薩仁一眼,從她眼中看到了掙紮痛苦,但也看到了一絲未泯的善念。
他緩緩點頭:“好。耶律燕,你與薩仁同去,務必小心。”他停頓了一下,“馬靈姍,你暗中跟隨保護。”
“是。”兩女同時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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