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朔風關中心廣場,人山人海。
所有在朔風關的部落首領、牧民、商人、軍民,幾乎都聚集到了這裏。
高台之上,楊博起端坐主位,神色肅穆。
台下,阿古達木、卓力格圖,以及一乾參與叛亂的頭目,皆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
巴根等人證,購買毒藥的記錄,與也先往來的密信,還有卓力格圖身上搜出的也先令牌……一樁樁,一件件鐵證,被當眾宣讀展示。
從囤積茶葉、製造醫局學堂事端,到勾結也先、策劃那達慕暴亂、意圖裏應外合奪取朔風關……阿古達木的罪行,累累在目,罄竹難書。
起初,還有少數被矇蔽的阿古達木舊部為其喊冤,但隨著證據一件件呈現,尤其是當也先的秘使卓力格圖交代了也先許諾給阿古達木的條件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憤怒的目光。
“阿古達木,你還有何話說?”楊博起聲音冰冷。
“哈哈哈……”阿古達木披頭散髮,狀若瘋魔,“成王敗寇,有什麼好說的!楊博起,你不過是個閹人,運氣好罷了!”
“也先大汗會為我報仇的!你們都不得好死!”他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試圖激怒楊博起。
楊博起神色不變,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罵累了,才緩緩開口:“阿古達木,勾結外敵,謀危社稷;陷害無辜,製造事端;意圖叛亂,罪不容誅。卓力格圖,為虎作倀,陰謀顛覆,同罪。”
“按《大周律》,謀反者,主犯淩遲,誅九族。”他頓了頓,看著下方恐懼的眼神,“但,本督念及漠南初定,不願多造殺孽。今日,隻誅首惡!”
“將主犯阿古達木、卓力格圖,斬立決!”
“其餘從犯,依情節輕重,或流放苦寒之地,或罰沒為奴!”
“阿古達木家產,除留其家眷基本生活所需,其餘全部抄沒!所得,用於補償受其迫害之部落,修建更多醫館學堂,撫恤陣亡將士!”
楊博起的決定,既彰顯了法度的威嚴,又體現了寬仁。尤其是最後一條,將叛逆之財用於補償受害者和惠民工程,立刻贏得了大片叫好聲。
“行刑!”
刀光閃過,兩顆頭顱滾落。曾經顯赫一時的科爾沁首領阿古達木,連同他的漠北盟友,一起走完了罪惡的一生。
人群中,一雙美麗的眼睛,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薩仁擠在人群最前麵,親眼看著父親的頭顱落下。她緊緊咬著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沒有讓自己哭出聲。
行刑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薩仁卻猛地沖了出去,翻身上了旁邊一匹無主的馬,狠狠一鞭,朝著正要離開的楊博起衝去!
“保護督主!”護衛們大驚,紛紛拔刀。
“讓開。”楊博起擺手,示意護衛退下,獨自麵對疾馳而來的薩仁。
馬在他麵前幾步處人立而起,嘶鳴著停下。
薩仁翻身下馬,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楊博起:“為什麼?!你明明可以不殺他!你可以囚禁他!為什麼一定要殺了他!”
楊博起平靜地看著她,“薩仁,你父親的罪,不在於他想殺我,而在於他為了一己之私,勾結也先,欲將整個朔風關,將這數萬蒙漢百姓,拖入戰火,陷於死地。”
“他的陰謀若成,今日死的,就不隻是他一人,而是成千上萬無辜的人。”
“我殺一人,是為救萬人。”楊博起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這便是我的道理。你若恨我,可隨時來報仇。我楊博起,在此等著。”
薩仁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太監,看著他平靜的眼神,父親臨死前瘋狂的咒罵,與眼前這雙眼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想起父親暗中的那些勾當,想起醫局前那位險些被害死的老牧民,想起那些被煽動的謠言……
恨意依然存在,但某種更深的東西,在瘋狂撕扯著她的心。
最終,她沒有再說一句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楊博起一眼,然後猛地轉身,狠狠一鞭,絕塵而去。
楊博起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對身旁的莫三郎低聲道:“派人暗中保護她,不要讓她做傻事。也……注意她的動向。”
“是。”莫三郎點頭,身影很快消失。
當夜,朔風關最高處的觀星台。
楊博起獨自一人,負手而立,望著北方深沉的夜空。
今日雖大獲全勝,剷除了內患,但他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殺戮,從來不是目的。薩仁離去時那雙含淚的眼,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輕盈的腳步聲傳來。謝青璿走了上來,與他並肩而立。
“督主。”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關切。
“青璿。”楊博起沒有回頭,“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客星已黯,熒惑之氣稍退。”謝青璿抬頭,望著星空,“然北疆星野,仍有血色隱現,恐非吉兆。也先雖敗,其心未死。今日之事,或許隻是開始。”
“以殺止殺,是不得已。”楊博起嘆了口氣,“但殺戮過後,仇恨與怨氣卻會滋生。薩仁……隻是其中一例。”
“督主手段,剛柔並濟,青璿佩服。”謝青璿轉頭看向他,“隻是……剛易折,柔易靡。這平衡之道,最是艱難。殺戮過後,怨氣積聚,若不能化解,終成禍患。”
“以仁化怨,方是長久。”楊博起接過她的話,目光落在謝青璿的臉上,“這便是我為何要建醫館,辦學堂,開榷場。刀劍可以征服土地,但隻有仁政與教化,才能征服人心。”
他的目光深邃:“青璿,你通天文,曉地理,明事理,懷仁心。你可願助我,在這草原之上佈施教化,傳播醫理,化解這戾氣?”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她的聲音輕柔,“願隨督主,以仁心,化戾氣;以教化,開太平。”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