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周軍大營。
“報——!”莫三郎親自入帳,“督主,夜不收急報!闊闊出罕所部兩萬騎,在距我軍側後約六十裡處突然轉向,全速北返!看方向,正是回朔風關!”
“好!”裴驍一拍大腿,臉上露出笑容。
帳中諸將亦是精神一振。林慕雪鬆了口氣,謝青璿唇角微彎。公孫班撫須點頭:“也先果然中計。”
楊博起站在地圖前,神色平靜,似乎早在預料之中。
“也先此人,多疑而惜身,更重根本。朔風關是他命脈所在,他冒不起這個險。”
“秦將軍那邊有訊息嗎?”他問道。
“秦將軍依計,在預定地點隱蔽,並未與敵接觸。發現闊闊出罕北返後,已按計劃,偃旗息鼓,正擇小路回撤,預計明日傍晚可歸營。”莫三郎稟道。
“甚好。”楊博起點頭,隨即,他的聲音轉為冷冽,“也先自斷臂助,黑佗城如今是真正的孤城了。傳令各部,按原計劃,完成最後準備。明日秦將軍所部歸建後,全軍休整一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盤上那座孤城模型,眼神銳利:“後日拂曉,總攻黑佗!此戰,要讓也先知道,他派出援軍是錯,召回援軍,更是大錯特錯!”
“喏!”眾將轟然應諾,士氣如虹。
……
總攻前夜,周軍大營燈火通明。
中軍帳內,最後的軍事推演剛剛結束,諸將領命而去,隻剩楊博起一人對著沙盤,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帳外,北地的夜風呼嘯著掠過營寨。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營門外戛然而止,隨即響起守衛低沉的喝問與兵刃出鞘聲。
“什麼人?!”
“站住!”
“我……耶律燕。有要事,求見楊督主。”一個嘶啞的女聲響起。
守衛似乎愣了一下,隨即響起快速的低語和奔跑聲。
片刻,帳簾被掀開,親衛統領快步走入,抱拳道:“督主,營外有一女子,自稱耶律燕,求見督主。她……單人獨騎,風塵僕僕。”
“耶律燕?”楊博起眼中精光一閃,霍然轉身。
“帶她進來。不,本督親自去迎。”楊博起說著,已大步流星地走出帥帳。
營門處,火把跳動的光芒下,一人一騎靜立。
馬背上的女子,一身便於騎射的暗紅色皮甲,外罩一件沾染了塵土霜跡的舊鬥篷。
她的頭髮用皮繩草草束在腦後,幾縷散亂的髮絲貼在額前,更襯得那張原本冷艷的臉龐此刻蒼白而疲憊,嘴唇也因缺水而乾裂。
但她的腰桿挺得筆直,那雙曾在戰場上射出驚天一箭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著從營內走出的楊博起。
“耶律姑娘。”楊博起走到近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語氣平靜,“久違了。”
“楊督主。”耶律燕翻身下馬。
她將韁繩交給一旁的兵士,看著楊博起,深吸一口氣,直接道:“我有重要軍情,關乎督主與大軍安危,需單獨稟報。”
楊博起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隨我來。”轉身便向帥帳走去。
耶律燕默然跟上,留下身後一眾守衛詫異而好奇的目光。
帥帳內,楊博起命人送上熱茶,耶律燕也不客氣,端起一飲而盡。
“謝督主。”她放下茶碗,不再繞彎子:“我在草原上追蹤一條線索,關於也先與我父親之死的真相。無意中,發現了謝臨淵的蹤跡和他的毒計。”
“謝臨淵?”楊博起眉梢微挑。
“是。”耶律燕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雖被軟禁於黑佗城,但此人狡詐,早有後手。他通過一條極為隱秘的渠道,聯絡上了‘毒蠍部落’。”
“毒蠍部落?”楊博起對草原各部並不十分瞭解。
“一個小部落,位於黑佗城西北更深的荒原。此部以兩樣‘特產’聞名:美女,與精於潛伏刺殺的‘蠍女’刺客。”耶律燕語氣凝重,“謝臨淵以重利,讓毒蠍部落秘密訓練、挑選了一批最出色的‘貢女’,其中混有真正的‘蠍女’。”
“計劃在黑佗城破前後,假扮成逃難的牧民女子,或是‘仰慕天朝、不堪也先暴政’而來投的部落女子,設法混入周軍大營。”
“美人計?”楊博起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倒是符合謝臨淵一貫的陰毒風格。他是想在黑佗城將破之時,行刺殺之事,若能成功,或可逆轉戰局。”
“正是。”耶律燕點頭,“我一路追蹤,發現這批‘貢女’已在數日前秘密抵達黑佗城附近一處隱秘營地,隻等訊號。”
“謝臨淵雖被軟禁,但他的計劃早已啟動,執行者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心腹。”
“我本想設法破壞,但對方守衛森嚴,我孤身一人,難以成事,又恐打草驚蛇,隻得晝夜兼程,趕來報信。”
楊博起聽完,沉默片刻。忽然,他抬眼,看向耶律燕:“這計策,倒是給了本督一個機會。”
“機會?”耶律燕不解。
“將計就計,欲擒故縱的機會。”楊博起目光轉向帳外黑沉的夜色,“謝臨淵想送人進來,本督便讓他送。正好,本督也有些‘訊息’,想讓黑佗城裏的人知道。”
次日,果然有斥候來報,營外出現一小股衣衫襤褸的“難民”,約二三十人,其中有七八名年輕女子,雖也是蓬頭垢麵,但身段窈窕,可見姿色不俗。
她們自稱是從北方部落逃出來的,仰慕天朝王師,特來投奔,求一口飯吃,一個安身之所。
楊博起聞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下令道:“既是逃難而來,我天朝自有仁義。將他們安置在後營單獨劃出的區域,好生看顧,給予飲食。”
“那幾位姑娘……看著可憐,讓她們負責些輕省的雜役。記住,要‘妥善’安置,但也要‘留神’照看,莫要讓她們受了委屈,也莫要讓她們‘走錯了地方’。”
“是!”負責安置的軍官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很快,這批“難民”便被“接納”進了大營。
那幾名姿色出眾的女子,果然被安排在了靠近中軍的區域做些雜活。
她們看似膽小怯懦,做事卻很勤快,偶爾抬頭,那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草原女子特有的野性與嫵媚,惹得附近一些年輕士卒忍不住偷看幾眼。
這一切,自然都在嚴密的監控之下。
馬靈姍麾下的黑衣衛,早已化身為普通的巡卒雜役,將這幾名女子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
而楊博起,也“適時”地在一次“無意”的巡視中,在距離她們不遠處,與裴驍、秦破虜等將領“商議”軍情,聲音能被隱約聽到:“……黑佗東門城牆有一處舊傷,公孫先生的‘轟天雷’已準備就緒,總攻之時,集中火力,定可一舉炸開缺口!主力便從東門突入!西、南二門,隻作佯攻牽製……”
那幾名漿洗衣物的女子,手下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當夜,一隻小型信鴿,從周軍大營後方一處角落飛起,撲棱著翅膀,朝著黑佗城的方向疾飛而去。
它的腿上,綁著一卷用密文寫就的細小絹條。
遠處,一座箭樓的陰影裡,耶律燕默默收回了手中的弓箭,對著身旁同樣隱在暗處的馬靈姍微微點了點頭。
黑衣衛的高手,早已在更遠的地方,“護送”著這隻信鴿,確保它能“平安”飛抵黑佗城——當然,信的內容,早已被調換。真正的總攻計劃,又豈會如此輕易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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