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死了!」
「阿克蘇台將軍被殺了!」
主將陣亡,徹底摧毀了瓦剌軍最後一絲抵抗的意誌。本就混亂不堪的軍陣,瞬間土崩瓦解!
哀求聲,兵器落地聲,響成一片!
無數瓦剌騎兵丟盔棄甲,四散奔逃,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為將軍報仇——!」一聲悽厲的怒吼響起!
重傷的忽蘭歹,不知何時掙紮著騎上了一匹無主的戰馬,雙目血紅,揮舞著一把撿來的彎刀,不顧一切地衝向楊博起!
他要為主將報仇!哪怕是死!
「保護督主!」
「攔住他!」
兩道身影閃現,一左一右,夾擊忽蘭歹,正是馬靈姍與秦破虜!
馬靈姍身法飄忽,專攻忽蘭歹周身要穴!秦破虜刀沉力猛,封死了忽蘭歹所有退路!
忽蘭歹本就重傷垂死,全憑一口怨氣支撐,如何擋得住這兩大高手的聯手夾擊?
不過三合,馬靈姍覷得一個破綻,長劍刺穿了忽蘭歹心口!
忽蘭歹身體劇震,動作一滯。秦破虜的大刀,隨即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橫掃而過!
「噗——!」一顆怒目圓睜的頭顱,沖天而起!無頭的屍身在馬背上晃了晃,轟然倒地!
金帳狼衛三大高手之一,忽蘭歹,隕落!
「阿克蘇台已死!忽蘭歹已死!降者不殺——!」楊博起的聲音,灌注了雄渾的內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降者不殺!降者不殺!」周軍將士齊聲吶喊,聲浪如潮。
失去了主將,失去了頭狼的瓦剌軍,徹底崩潰了。除了少數死忠分子試圖突圍被格殺,大部分瓦剌騎兵丟棄兵器,下馬跪地,選擇了投降。
遠處一處高坡上,謝青璿一襲白衣,迎風而立,手中羅盤指針微微轉動。
她清冷的目光掃過戰場,又望瞭望天色和風向,朱唇輕啟,讓傳令官告知楊博起和幾位主將。
「西北風起,漸強。火器可順風延伸轟擊敵潰逃西北向。另,敵潰兵可能沿殘舊河道向東北逃竄,可預伏一軍於河道拐彎處。」
楊博起點了點頭,立刻下令:「公孫先生,火器延伸,覆蓋西北!裴驍,分兵三千,速往哈爾河舊河道拐彎處設伏!」
「遵命!」
黑佗城頭。
脫歡不花僵立在女牆之後,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著冰冷的牆磚。
「將軍……我們,要不要出城……接應一下?」身旁,一名年輕的部將,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不忍。
「接應?」脫歡不花猛地轉頭,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那部將,「接應誰?接應那群死人嗎?!你看不見嗎?周軍主力根本就冇來攻城!全是埋伏!」
「我們現在出城,正中楊博起下懷!他巴不得我們出城!然後像打阿克蘇台一樣,把我們也一口吃掉!」
那部將被他猙獰的樣子嚇得後退一步,不敢再言。
脫歡不花劇烈地喘著氣,胸膛起伏,一絲悲涼交織在他心頭。
他憤怒於阿克蘇台的愚蠢和剛愎,輕易中了敵人如此明顯的詭計;他恐懼於楊博起的算無遺策和狠辣果決,談笑間便讓萬餘精銳灰飛煙滅?
然而,他更後怕於自己方纔險些被阿克蘇台的敗亡和同袍之情衝昏頭腦,差點下令出城。
他還絕望於眼下的絕境——城外,是挾大勝之威的數萬周軍精銳;城內,是人心惶惶的孤城;援軍?唯一的援軍,已經變成了滿地的屍骸和俘虜……
「將軍,那我們現在如何是好?」另一名老成的部將,麵帶憂色,低聲問道。
脫歡不花望著城外漸漸平息的戰場,望著那麵獵獵飄揚的玄色大纛,苦澀地嘆了一口氣。
「嚴守四門,任何人不得出城!多派哨探,緊盯周軍動向!加固城防,清點糧草,準備死守。」
死守,又能守多久?他心中冇有答案。
楊博起的下一個目標,毫無疑問,就是這黑佗城了。
「還有,」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挑選十名最悍勇的死士,不惜一切代價,突圍出去,前往朔風關,麵見也先太師,稟報此處戰況,請求太師速發援兵!黑佗城……危在旦夕!」
說完這最後一句,脫歡不花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走下城頭,背影在血色的夕陽映照下,顯得無比蕭索。
城外,周軍已經開始打掃戰場,收押俘虜,清點繳獲。
勝利的歡呼聲,隱隱傳來,更襯得黑佗城內,一片死寂。
周軍大營周圍,方圓數裡的原野上,屍橫遍野。
瓦剌騎兵的屍首,與倒斃的戰馬混雜在一起,折斷的刀槍,插在地上的箭矢,散落的旌旗……
周軍將士正在有條不紊地打掃戰場,清點繳獲,掩埋敵屍。
中軍大帳前的空地上,堆積如山的繳獲,展示著這場輝煌勝利的成果:完好的戰馬超過三千匹,損毀不大的皮甲、鐵甲數千副,彎刀、長矛、弓矢無算,還有從瓦剌軍營中起獲的部分糧草、金銀。
自身的傷亡,在如此大勝之下,顯得微不足道——陣亡不到八百,重傷千餘,輕傷者眾但無礙再戰。
這無疑是一場代價極小的殲滅戰!楊博起之名,經此一役,威震漠南!
「督主神機妙算!末將等佩服得五體投地!」
裴驍、秦破虜等將領滿麵紅光,抱拳向楊博起道賀,語氣中充滿了敬服。
楊博起神色平靜,並無太多喜色。他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俯瞰著血腥的戰場,目光深邃。
「厚葬阿克蘇台。」他忽然開口,「此人雖為敵酋,然勇武剛烈,臨陣不退,亦是一代名將。以將軍之禮葬之,立碑,上書『瓦剌勇士阿克蘇台之墓』。」
眾將微微一怔,隨即瞭然。督主這是要顯我天朝氣度,收漠北人心。
裴驍忙躬身道:「末將領命!」
「俘虜之中,輕傷及無傷者,甄別其頭目悍勇之輩,另行關押。其餘普通士卒,」楊博起頓了頓,「發放一日口糧,就地釋放三成。」
「告訴他們,楊博起敬阿克蘇台是條漢子,不忍其部眾儘為枯骨。讓他們各自散去,或歸部落,或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督主,這……」秦破虜有些遲疑。
楊博起擺了擺手:「照做。另外,讓那些被釋放的俘虜,給黑佗城裡的脫歡不花帶句話。」
他緩緩道:「就說:『脫歡不花將軍,忠勇之名,本督素知。然大廈將傾,獨木難支。也先無道,窮兵黷武,致使部眾離心,天下共厭。」
「將軍鎮守此城,本當保境安民。何必為暴君之慾,徒使滿城百姓玉石俱焚,為其殉葬?」
「若能明順逆,識時務,獻城以降,使軍民免遭刀兵之禍,本督必當奏明朝廷,陳將軍之功,保將軍一門富貴,不失封侯之位,亦可全將軍忠義兩全之名。何去何從,望將軍三思。』」
話語清晰,條理分明,攻心為上。眾將心中凜然,皆嘆服督主思慮之深。
「末將明白!」秦破虜肅然應道。
楊博起轉身道:「回營。今夜,犒賞三軍。」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