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月黑風高。
莫三郎親率五百喬裝改扮的「瓦剌兵」,潛出周軍大營,借著地形掩護,運動到了預定潛伏地點,散入樹林荒草叢中,徹底「消失」了。
同樣在這個夜晚,周軍後營,關押重要俘虜的偏僻帳篷。
守衛似乎因為「主力」出征、營中「空虛」而有些鬆懈,嗬欠連天。
帳篷內,被特殊「關照」過、灌了「虎狼之藥」而精神處於一種亢奮狀態的忽蘭歹,手指悄悄摩挲著背後被「巧妙」磨損過的繩索結節。
他耳中聽著外麵模糊的交談:「聽說都去攻城了……」「大營冇多少人了……督主還在……」。
子時前後,最黑暗的時刻。
帳篷外的兩個守衛靠著帳篷打起了盹,鼾聲隱隱。帳篷角落,一道不甚明顯的舊裂縫,似乎擴大了一絲。
忽蘭歹眼中精光暴閃!
他低吼一聲,渾身肌肉繃緊,本就被磨損的繩索應聲而斷!
他踉蹌著撲向帳篷裂縫,雙手扒住,用儘全力一撕!
「刺啦——」並不牢固的帳篷被撕開一道大口子!夜風灌入!
忽蘭歹毫不猶豫,閃身鑽出,目光迅速一掃。
果然!不遠處拴著一匹無鞍的老馬,而那兩個守衛被驚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含糊地喝問:「誰……?」
「死!」忽蘭歹低吼,雖然傷勢沉重,內力十不存一,但搏命的爆發力仍在!
他雙手呈爪,精準地扼住了兩名守衛的咽喉,狠狠一扭!
「哢嚓!」輕微的骨裂聲被夜風吞冇,兩名守衛軟軟倒地。
忽蘭歹喘著粗氣,胸口傷勢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不敢停留,踉蹌著奔到老馬旁,翻身而上,狠狠一夾馬腹!
「駕!」老馬吃痛,嘶鳴一聲,揚蹄便朝著營外,阿克蘇台大營的方向,亡命狂奔!
「有俘虜跑了!」
「快追!」
身後,遲來的呼喊聲和腳步聲響起,幾支有氣無力的箭矢歪歪斜斜地射來,遠遠落在身後。
忽蘭歹伏在馬背上,咬著牙,強忍著劇痛,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回去!告訴將軍!周軍大營空虛!楊博起在營!機會!最後的機會!
丘陵之後,偃旗息鼓的主力,刀出鞘,箭上弦,靜靜潛伏。
丘壑之間,偽裝潛伏的「瓦剌兵」,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黑佗城上,脫歡不花徹夜難眠,望著城外寂靜的黑暗,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阿克蘇台大營,中軍帳內,燈火搖曳。
阿克蘇台坐在虎皮椅上,手按著刀柄,鬚髮戟張,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癱跪在麵前的忽蘭歹。
「你……你再說一遍?!」阿克蘇台嘶啞的聲音壓得很低。
忽蘭歹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黑血,臉上是死灰般的顏色。
「將,將軍,千真萬確……咳咳……末將親眼所見,周軍主力儘數開往黑佗城……大營空虛,守軍不足三千……楊,楊博起那閹狗就在中軍……帥旗……咳咳……帥旗下……機會……天賜良機啊將軍!」
他斷斷續續,用儘最後的力氣,描繪著「親眼所見」的「景象」:旌旗稀疏的營壘,懶散的巡卒,留守的「老弱」,以及那麵在夜風中孤零零飄揚的玄色帥旗。
「末將拚死殺出,回來報信……將軍……切莫錯過……」話音未落,忽蘭歹頭一歪,再次昏死過去,氣息微弱。
「軍醫!救活他!」阿克蘇台咆哮,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掃過帳中神色各異的將領。「你們都聽到了?!啊?!天賜良機!天賜良機啊!」
「將軍!」一名老成持重的將領出列,麵帶憂色,「此事實在蹊蹺!那楊博起用兵詭詐,焉知這不是誘敵之計?忽蘭歹將軍重傷逃回,所見是否周全?萬一……」
「萬一個屁!」阿克蘇台粗暴地打斷,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將臉上,「忽蘭歹是老子心腹!是金帳狼衛!他拚了命回來報信,還能有假?!」
「周軍主力攻黑佗城,老子親眼所見!那煙塵,那聲勢,作得了假嗎?!大營空虛,探子回報也是如此!」
「楊博起那閹狗,狂妄自大,以為老子不敢出營,以為憑那幾千老弱就能嚇住老子?他這是找死!」
他越說越激動,揮舞著拳頭:「老子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一舉端掉他的老巢,擒殺楊博起!到時候,周軍群龍無首,不戰自潰!黑佗城唾手可得!老子就是頭功!」
「太師麵前,看誰還敢小覷老子!看那脫歡不花,還有什麼臉麵活在世上!」
「將軍!慎重啊!」另一名將領也勸道,「即便大營空虛,焉知冇有埋伏?我軍傾巢而出,大營空虛,若……」
「若個鳥!」阿克蘇台徹底失去了耐心,「兵貴神速!猶豫就會敗北!」
「傳令:留下兩千步卒守營,其餘所有騎兵,立刻集合!隨老子殺進周狗大營,活捉楊博起!」
「第一個砍倒帥旗者,賞千金,官升三級!後退者,斬!」
「將軍……」還有將領想勸。
阿克蘇台唰地抽出彎刀,寒光一閃,狠狠劈在麵前的桌案上,哢嚓一聲,桌案一分為二!
「再有敢言退者,猶如此案!速去!」
軍令如山。
縱然有人心中不安,但在阿克蘇台積威下,也隻能凜然遵命。
很快,萬餘瓦剌精銳騎兵集結完畢,人披甲,馬摘鈴,刀出鞘,箭上弦,殺氣騰騰。
阿克蘇台翻身上馬,最後望了一眼黑黢黢的黑佗城方向,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脫歡不花,你就縮在你的烏龜殼裡看著吧!看老子如何建功立業!」
「兒郎們!」他舉起彎刀,聲嘶力竭地吼道,「隨我——踏平周狗大營!活捉楊博起!殺——!」
「殺——!」萬餘騎兵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在阿克蘇台一馬當先的率領下,軍隊洶湧地衝出大營,朝著「空虛」的周軍大營,狂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