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留守後方的權力架構,清晰地劃分出來:雷橫掌軍,馮子騫掌東廠監察,駱秉章掌錦衣衛協防,沈元英控宮禁,陳庭、王守義主持內閣政務,太後最終垂簾裁決。
幾方相互製衡,又目標一致——穩固京城。
並且,他賦予了雷橫和馮子騫「臨機專斷、先斬後奏」的特權,確保在緊急情況下,能有足夠的力量和決斷力鎮壓任何異動。
穩固好後方,接下來是爭取外部助力,牽製甚至打擊瓦剌。
「傳令慕容山!」楊博起對兵部官員下令,「其部兩萬精銳,不必再至天津衛集結。改變原定計劃,命其即刻沿海路北上,直插遼東金州衛、復州衛一帶登陸!」
他走到巨大的北疆輿圖前,手指點向遼東方向:「慕容山登陸後,不必與瓦剌主力硬撼。其首要任務,是聯絡遼東都司,以及朵顏三衛、泰寧衛、福餘衛等蒙古部落!」
他眼中精光閃爍:「這些部落,與瓦剌也先皆有世仇,要麼受其欺壓,要麼有利益衝突。」
「告訴慕容山,以朝廷名義,許以重利:開邊市,許其入貢,賜其爵位賞賜,還可以默許其使用我大周部分水草豐美之地!」
「總之一條,讓他們出兵,襲擾也先的老巢——克魯倫河、鄂爾渾河一帶,截斷其糧道,攻擊其留守部眾,迫使也先分兵回救,減輕宣府正麵壓力!此乃『圍魏救趙』!」
「此外,」楊博起看向林慕雪,「通過林老闆的商業網絡,嘗試聯絡西域葉爾羌汗國、吐蕃諸部,乃至更西邊的勢力。」
「向他們宣揚也先吞併蒙古諸部、意欲南下的野心,提醒他們,瓦剌一旦徹底坐大,下一個目標未必不是西域和吐蕃!」
「至少,要讓他們保持中立,不得與瓦剌結盟,或為其提供物資。」
這是外交層麵的遠交近攻,分化瓦解,儘可能為正麵戰場創造有利條件。
最後是他親率大軍的作戰方略,此計極為大膽冒險,但若成功,收益也將是巨大的。
「此番北上,咱家將親率五萬京營精銳,其中包括新編練的五千神機營。」楊博起沉聲道,「但對外宣稱,咱家將統兵二十萬,剋日北上,解宣府之圍!」
虛張聲勢,迷惑敵人。
「然而,真實進軍路線與兵力配置,絕密!」楊博起目光掃過在場心腹,「咱家已接到謝青璿通過特殊渠道傳回的密信與地圖。她精於天文地理,觀測山川地勢,指出一條隱秘路徑。」
他手指在燕山山脈某處劃了一條曲折的線:「由此處,經黑峪口,穿燕山北麓,有一條鮮為人知的古道,可繞到宣府西北,絕虎嶺側後方!」
絕虎嶺,正是沈元平中伏慘敗之地,也先大軍目前主要屯兵和圍困宣府的前沿。
「此路險峻難行,大軍通過不易,但正因如此,也先絕不會料到,我會率主力由此奇襲!」
他頓了頓,說出最終的作戰計劃:「此乃『連環計』!兵分兩路:一路,約三萬兵馬,由一員大將率領,大張旗鼓,多樹旌旗,廣佈疑兵,沿著官道,向宣府方向推進,務必造出聲勢,吸引也先主力注意,使其誤判我軍主力和進軍方向。」
「而咱家,則親率兩萬主力,攜公孫班及其麾下能工巧匠和部分改良火器,並抽調幽冥道精銳高手隨行護衛,輕裝簡從,偃旗息鼓,秘密穿越燕山古道!」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絕虎嶺側後方的位置:「由此處突然殺出!屆時,宣府守軍由內向外反攻,慕容山若能成功聯絡朵顏等部襲擾瓦剌後方,或可派偏師策應,而我兩萬兵馬自側後猛擊!」
「三麵夾攻,打也先一個措手不及!若能成功,不僅宣府之圍可解,還有望重創也先主力,一舉扭轉北疆戰局!」
值房內一片寂靜,隻有楊博起沉穩而充滿殺伐之氣的聲音在迴蕩。
這個計劃充滿了不確定性,燕山古道是否真的可行?三萬疑兵能否成功吸引也先主力?慕容山能否說服蒙古部落出兵?宣府城內,沈元平能否挺住?守軍是否還有反擊之力?
任何一環出錯,都可能滿盤皆輸,還可能將這兩萬京營精銳,也葬送在瓦剌鐵騎之下。
但,這又是目前絕境中,唯一可能打破僵局、反敗為勝的戰機!
坐守京師,隻能眼睜睜看著宣府陷落,瓦剌兵鋒直指居庸關。唯有主動出擊,行險一搏!
雷橫、馮子騫等人,聽得心潮澎湃,又不禁為楊博起捏了一把汗。
此去,當真是九死一生!
「督主,此計雖妙,然太過行險。不如由末將率疑兵吸引敵軍,督主您……」雷橫忍不住道。
「不必多言。」楊博起打斷他,「此戰關鍵,在於『奇』與『快』。咱家親至,方能最大限度凝聚軍心,把握戰機。況且,有些事,有些仇,需得咱家親自去了結。」
他指的是沈元平中伏之仇,宣府被困之辱,以及也先對他的「厚愛」。
「公孫班。」楊博起看向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工匠頭子。
「草民在!」公孫班出列,他如今雖無官職,但因其「奇技淫巧」頗受楊博起重用,地位特殊。
「你隨咱家主力同行。改良的火器,特別是那種輕便易攜、威力可觀的『掌心雷』、『一窩蜂』,能帶多少帶多少。」
「還有你那些『木牛流馬』、改進的弩機,凡有利於山地行軍、快速機動作戰者,皆可備上。此戰,或許正是你那些『奇技』大放異彩之時!」
「草民領命!定不負督主所託!」公孫班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對他而言,戰場纔是檢驗他心血的最佳場所。
「諸位,」楊博起最後環視眾人,目光銳利,「京城,後方,就託付給諸位了。」
「此戰,關乎國運,關乎你我身家性命,榮辱興衰。望諸公,戮力同心,不負所托!」
「謹遵督主之命!」眾人齊聲應諾,聲震屋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