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回到長春宮,將朝堂之上的事,詳細稟報給了淑貴妃。
淑貴妃聽罷,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她拉著楊博起的手,笑道:「好!好!小起子,你今日真是替本宮,也替我們沈家,大大地出了一口惡氣!本宮果然冇有看錯你!」
她好奇地追問:「不過,你那些詩詞和對對聯的本事,到底是跟誰學的?本宮以前可從未聽說你有這等才華?」
楊博起早有準備,搪塞道:「回娘娘,小人幼時家道尚未完全中落,也曾讀過幾年私塾,胡亂背了些詩書。今日不過是情急之下,偶有所得。」
淑貴妃雖覺驚奇,但此刻正在興頭上,也未深究,隻是感慨道:「看來真是天意,讓你來到本宮身邊。」
喜悅過後,她臉上又蒙上一層憂色,「你今日風頭太盛,又間接扳倒了李世傑,皇後那邊恐怕已將你恨之入骨。」
楊博起點頭,語氣凝重:「娘娘所言極是。小人如今看似風光,其實是如履薄冰。皇後孃娘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淑貴妃握緊了他的手,語氣變得堅決:「放心,有本宮在,絕不會讓皇後動你一根汗毛!你是我長春宮的人,更是本宮的……倚重之人。」
楊博起心裡不由得湧起一股暖流,低聲道:「有娘娘這句話,小人縱死無憾。」
他想了想,又道:「陛下賞賜甚厚,小人願將黃金錦緞悉數上交,充作宮中用度,由娘娘支配。」
淑貴妃卻擺擺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呀,跟本宮還來這套虛禮作甚?那是陛下賞你的,便是你的體己,你自己好生收著。」
「若是覺得放在宮中紮眼,改日讓元英想想辦法,幫你尋個穩妥的錢莊,存到宮外去。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手裡有些積蓄,將來也算是個退路。」
她這番話,已然是在為楊博起的長遠考慮,關係顯然更近了一層。
楊博起心中感動更甚,正欲說什麼,忽然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這纔想起,從清晨到現在,神經高度緊張,又經歷了連番鬥智鬥勇,竟是水米未進。
淑貴妃先是一愣,隨即掩口輕笑:「瞧本宮高興的,都忘了時辰。你忙了一早上,定然餓了。青黛!」
早已候在外間的青黛應聲而入,手裡端著一個紅木食盒,裡麵是幾樣精緻小菜和一碗粳米飯,香氣撲鼻。
「就在這兒用吧,冇那麼多規矩。你今日立下大功,在本宮這正殿用膳,也是應當的。」淑貴妃指了指旁邊的紫檀木小幾,語氣溫和。
楊博起也確實餓極了,不再推辭,謝恩後便坐下用餐。
他吃得很快,卻並不顯粗魯,一邊吃一邊不忘誇讚:「青黛姐姐的手藝是越發好了,這胭脂鵝脯入味,火腿鮮筍湯也鮮美得很!將來誰要是娶了姐姐,真是天大的福氣!」
青黛被他誇得俏臉飛紅,跺腳嗔道:「小起子!你……你胡說什麼呢!冇個正經!」
嘴上埋怨,眼裡卻帶著笑意,悄悄退了出去。
淑貴妃看著楊博起狼吞虎嚥又不忘逗趣的模樣,眼中滿是笑意和寵溺。
另外一邊,養心殿東暖閣內,太子朱文遠正躬身立於書案前。
皇帝剛剛寫完一幅字,放下筆,接過高無庸遞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看似隨意地問道:「文遠,對於李世傑之事,你如何看待?」
朱文遠故作思索一番,然後按照皇後的叮囑,一臉肅然道:「回父皇,兒臣以為,舅舅……李大人身為禮部尚書,舉薦非人,縱容屬下,確屬失職。」
「國法如山,若不嚴懲,何以警示百官?父皇依法處置,正是聖明之舉!兒臣絕無異議!」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明顯的試探:「他終究是你的親舅舅。」
朱文遠心頭一緊,但依舊硬著頭皮,堅持剛纔的說法:「父皇明鑑!正因是兒臣舅舅,更應避嫌。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何況國舅?唯有法度嚴明,方能匡正朝綱。」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這真是你的心裡話?」
朱文遠迎上父親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無比:「是!字字皆是兒臣肺腑之言,絕無半字虛言!」
皇帝麵容平靜,淡淡說道:「嗯,你能如此想,朕心甚慰。看來,你是真的長大了。」
聽到父皇這樣說,朱文遠暗暗鬆了口氣。
皇帝話鋒一轉,又道:「今日朝堂之上,那個尚藥內侍楊博起,可是給咱們大周掙足了顏麵。」
朱文遠連忙介麵:「是啊父皇!楊內侍才華橫溢,揚我國威,兒臣也聽聞了,真是令人驚嘆!」
他稍作停頓,接著說道,「隻是母後那邊,因舅舅之事,傷心不已,氣惱攻心,從早上到現在,鳳體一直欠安,茶飯不思。兒臣實在擔憂……」
皇帝皺了皺眉:「皇後她心情不佳,也是人之常情。畢竟是她親哥哥。」
朱文遠趁機道:「父皇,兒臣有個不情之請。楊內侍醫術高明,連父皇的丹毒之症都能調理,想必對鬱結之症也有良方。」
「可否請父皇恩準,讓楊內侍晚些時候,去坤寧宮為母後請個脈,寬慰調理一番?或許母後鳳體安康了,心情也能舒緩些。」
他這話聽起來滿是孝心,合情合理。
皇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嗯,皇後鳳體要緊。就依你所言。晚些時候,讓楊博起去坤寧宮一趟吧。」
「兒臣代母後,謝父皇恩典!」朱文遠躬身謝恩,低垂的眼裡卻有一抹冷光。
侍立在一旁的高無庸聽到太子這樣說,馬上意識到不對勁。
楊博起剛幫沈元平扳倒了皇後的兄長,此刻去坤寧宮,豈不是羊入虎口?
皇後和太子,這分明是不懷好意!
但他深知皇家之事,尤其是涉及皇後太子,絕不能輕易插嘴。
他臉上堆起笑容,和太子一起湊到書案前,讚嘆道:「陛下這幅字,筆力雄健,氣韻生動,無人能及啊!」
皇帝被兩人一捧,心情似乎也好轉了些,暫時將朝堂的事拋在了腦後。
但高無庸心裡,卻為楊博起捏了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