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依舊坐在隔壁房中,雙目微闔,彷彿置身事外。
但他強大的精神力與「聽風辨位」之術已籠罩整個小院,外麵每一次兵刃破空,每一步踏地,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變化,都清晰映照在他腦海。
一名黑衣人武功頗高,避開了燕無痕的連環三劍,身形一晃,竟脫出戰圈,直撲楊博起所在的房間,顯然是想擒賊先擒王,製造更大混亂。
就在他手掌即將觸及門板的瞬間,緊閉的房門上突然傳出「嗤」一聲輕響,一點黃芒破門而出!
那黑衣人大驚,猛然後仰,黃芒貼著他的鼻尖飛過,「奪」地一聲釘入身後廊柱,竟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銅錢,入木三分!
黑衣人驚出一身冷汗,尚未回神,房門無風自開,一道身影已出現在他麵前,一指點向他胸口膻中穴。指風未至,一股奇異勁力已壓得他呼吸一滯!
黑衣人狂吼一聲,雙掌齊出,試圖硬撼。
但那一指似緩實快,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他掌心勞宮穴上。
「噗」一聲悶響,黑衣人整條手臂瞬間痠麻無力,胸口劇痛,鮮血狂噴,倒飛出去,撞塌欄杆,摔落院中,掙紮兩下,便不動了。
楊博起站在門口,月色下身形挺拔,神色平靜,好像隻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他並未追擊,目光掃過院中戰局,見己方已逐漸占據上風,黑衣人死傷數人,餘者見勢不妙,呼嘯一聲,紛紛擲出煙霧彈。
「砰砰」幾聲悶響,濃烈刺鼻的白煙瀰漫小院,遮擋視線。
待得煙塵稍散,院中隻留下兩具黑衣人的屍體,餘者已藉機遁走,消失在後巷的黑暗中。
「窮寇莫追。」楊博起開口道。
燕無痕等人聞言,立刻收攏隊伍,警戒四周。
莫三郎已點亮燈籠,與楊博起一同檢視那兩具屍體。
扯下麵巾,是兩張完全陌生的麵孔,膚色較中原人略深,鼻樑高挺。
其身上冇有任何標識,兵刃是製式腰刀,但仔細看,刀身弧度與中原製式略有差異,刀柄纏繞的方式也帶著異域風格。其中一具屍體的靴底,沾著些暗紫色的細沙。
「大人,你看這刀。」莫三郎拿起一把刀,指著靠近護手處一個極淡的烙印,「這像是西域『火羅國』武士慣用的標記。還有這靴底的沙子,顏色暗紫,像是『幻魂沙』的粗坯。」
楊博起目光微皺,又是西域。
昨夜的「幻魂沙」,今夜帶西域標記的殺手。看來,對方不僅是太子的人,而且與西域勢力勾連頗深。
「收拾一下,加強警戒,輪班休息。」楊博起吩咐道,目光卻投向回春堂的方向。那位美艷的吳掌櫃,此刻是否也未曾安眠?
次日一早,悅來客棧昨夜遇襲的訊息便在小小的臨河鎮傳開了。
雖說未出人命——黑衣人的屍體已被連夜處理,但刀兵之聲和打鬥痕跡是瞞不住的,鎮上的百姓議論紛紛,捕快也來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句,被楊博起以「江湖仇殺,賊人已退」敷衍過去。
臨近中午,回春堂的掌櫃吳秋雁,帶著一個拎著食盒的夥計,來到了悅來客棧。
她今日換了身水綠色繡纏枝蓮的衣裙,薄施脂粉,髮髻上換了支碧玉簪,少了些昨日的嫵媚,多了幾分清雅。
「楊公子,昨夜聽聞貴處不甚安寧,可驚著了?幾位患病的爺可還安好?」吳秋雁語聲關切,目光在楊博起身上流轉,見他氣定神閒,衣衫整潔,毫無激戰後的驚慌,心中不由又高看幾分。
「吳掌櫃居然打聽到我們住在這裡,還知道我的姓氏,可見是有心了。」楊博起淡淡一笑。
吳秋雁頓時一愣,隨後神情又恢復了自然:「這裡原本就是小地方,發生了這樣的事,很容易便能知道。」
「有勞吳掌櫃掛心,不過幾個小毛賊,已被驚走了。敝友尚在調養,暫無大礙。」楊博起請她在堂中坐下,讓小雀上茶。
「那就好,那就好。」吳秋雁輕撫胸口,似鬆了口氣,「這臨河鎮平日還算安寧,不想竟有強人出冇。公子一行人看著就是正經人家,怎會招惹這些是非?」
楊博起啜了口茶,淡淡道:「江湖風波惡,行路難太平。或許是看我們外地人,覺得有機可乘吧。」
吳秋雁幽幽一嘆,眼波似水,落在楊博起臉上:「公子說得是。這世道,越是看起來光鮮亮麗的路,底下越是暗流洶湧,步步殺機。」
「公子如此人品氣度,何苦捲入這些是是非非?不如尋個安穩處,懸壺濟世,或是經營些穩妥生意,豈不逍遙?」
她這話說得頗有深意,似勸誡,又似感慨,還帶著一絲撩撥。
楊博起抬眼,與她對視,目光平靜:「掌櫃的好意,在下心領。隻是人生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有些路,看似凶險,卻不得不走。」
「公子是明白人。」吳秋雁笑了笑,那笑容裡卻似有幾分複雜的情緒。
她頓了頓,轉換了話題:「說起來,昨夜那些賊人,用的兵刃路子可真野,不像中原常見的招式。」
「奴家聽鎮上的老人說,早年有些西域來的馬匪,凶狠狡詐,用的就是些奇形怪狀的兵刃,神出鬼冇。」
「公子可要當心,西域有些奇毒,更是防不勝防,中原罕見得很。」
她又提到了西域。
楊博起心中瞭然,這位吳掌櫃居然知道昨夜的那些人使用的兵器,還提到西域奇毒,儼然和那些黑衣人脫不了關係。
可他麵上卻露出適當的疑惑:「西域奇毒?掌櫃的似乎對此頗有瞭解?」
吳秋雁眸光微閃,輕輕撥弄著茶盞蓋:「先夫早年行走西域,帶回些雜書,奴家閒來翻閱,略知一二罷了。都是些駭人聽聞的東西,不提也罷。」
「倒是公子,既要北上行路,更需謹慎飲食。聽說有些西域秘藥,混入飲食茶水,無色無味,數日後方顯症狀,到時便是華佗再世,也難救了。」
「多謝掌櫃的提點。」楊博起略一點頭,舉杯將茶一飲而儘,神態自若,「在下會小心。」
吳秋雁見他如此,起身告辭:「公子既是明白人,奴家便不多叨擾了。這些點心小菜,是奴家一點心意,給幾位患病的爺調調口味。若還需藥材,隻管來回春堂。」
她示意夥計放下食盒,盈盈一禮,便帶著人離開了。
送走吳秋雁,小雀打開食盒,裡麵是幾樣精緻的點心和清淡小菜,香氣撲鼻。
莫三郎仔細檢查一番,對楊博起搖搖頭:「無毒,都是上好的材料。」
「大人,這女人……」燕無痕走到楊博起身側,聲音微冷。
她雖未明說,但同為女子,吳秋雁那流轉的眼波和隱含深意的話語,讓她本能地感到警惕。
「她是一條線索,也是一把鑰匙。」楊博起收回目光,眼神恢復清明冷靜,「既然對方已出手兩次,陸路怕是佈滿了羅網。」
「傳令下去,我們改走水路,乘船沿滄江北上一段。」
「另外,派人盯著回春堂,這位吳掌櫃或許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