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棠猛地拉開柵欄門,撲了進去,跪倒在蘇文淵身邊。
顫抖的手懸在半空,看著父親身上膿血模糊的傷痕,尤其是琵琶骨上那兩個猙獰的血洞,她竟不敢觸碰,怕弄疼了他,隻能發出壓抑的嗚咽。
「爹,爹……他們,他們怎麼這麼對您……」淚水滾落,滴在蘇文淵枯瘦如柴的手上。
蘇文淵渾濁的眼中也滾出淚水,他艱難地抬起手臂,顫抖著撫上女兒的臉頰。
「傻孩子,別哭……爹,爹冇事……能看到你,真好,真好……」他每說一個字,都用儘了力氣,氣息微弱。
「蘇驛丞,先別說話,儲存體力。」楊博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他也蹲下身,快速檢查蘇文淵的狀況,越看心越沉。
傷勢極重,多處感染,嚴重營養不良,還中過某種慢性毒,能活到現在,全憑一股頑強的意誌撐著。
他拿出蘇月棠給的白色瓷瓶,倒出藥粉:「月棠,先止血解毒!」
蘇月棠猛地回過神,用力抹去眼淚,醫者的本能壓倒悲痛。
她接過藥粉,手雖然還在抖,但動作迅速。
她撕開父親身上的破爛衣物,露出下麵觸目驚心的潰爛,將藥粉仔細撒在那些最嚴重的傷口上,又從自己的中衣上撕下布條,小心包紮。
她做這一切時,淚水流淌,但眼神卻異常專注。
「楊,楊大人……」蘇文淵看著楊博起,灰敗的臉上夾雜著無儘悲憤,「真的是您來了……賀蘭梟,他走私軍械,通敵……玉礦……舊坑,第三號礦道……石壁暗格……帳冊,書信……」
他斷斷續續,用儘最後的氣力,說出最關鍵的資訊。
「蘇驛丞放心,本官定將他繩之以法,為你和所有受難者討回公道!」楊博起沉聲保證,將一粒蘇月棠之前給的保命藥丸送入蘇文淵口中,又渡入一股精純真氣,護住他心脈。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巨響,他們來時的礦道口,一塊巨大的石板被猛地推開,重重砸落在地,煙塵瀰漫。
緊接著,火把的光芒湧入,瞬間將昏暗的地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大批手持刀槍、弓弩上弦的護衛魚貫而入,迅速分散,將楊博起等人連同整個倉庫區域牢牢圍住,水泄不通。
賀蘭梟在薛一手和數名高手的簇擁下,踱步而入。
他左肩纏著繃帶,隱隱滲血,臉色顯得異常蒼白,但眼神中的怨毒,卻比這地下洞穴更加陰森。
「楊!博!起!」賀蘭梟一字一頓,聲音嘶啞,「你竟能找到這裡!」
他的目光掃過被打開的鐵籠,依偎在一起的蘇氏父女,掃過堆積如山的軍械,最後定格在楊博起臉上,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容,那笑容裡隻有刻骨的殺意。
「看來,你都知道了。」賀蘭梟緩緩道,語氣平靜得可怕,「知道了也好,省得本官再多費口舌。這裡風景不錯,夠寬敞,也夠隱蔽,正好做你們的葬身之地!」
他猛地抬高聲音,麵孔扭曲,厲聲咆哮:「楊博起!你既自尋死路,今日便讓你們一起葬身於此!弓箭手!」
「在!」數十名弓箭手齊聲應諾,弓弦拉滿,箭簇對準了角落裡的幾人。
「放箭!」賀蘭梟手臂狠狠揮下,聲嘶力竭。
「咻咻咻咻——!」
弓弦震動,數十支利向著楊博起、蘇月棠、重傷的周挺以及奄奄一息的蘇文淵,傾瀉而下!
箭如飛蝗,避無可避!
蘇月棠下意識地撲在父親身上,試圖用自己纖弱的身軀抵擋。
周挺怒吼一聲,掙紮著想站起揮刀,卻牽動傷口,踉蹌倒地。
僅存的兩名護衛亦是目眥欲裂,挺身上前,卻知在這等密集攢射下,不過是螳臂當車。
唯有楊博起!
就在賀蘭梟「放箭」二字出口的剎那,他眼中精光暴射,一直壓抑收斂的氣勢驟然爆發!
《陽符經》真氣奔湧咆哮,流遍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於雙腿!
那新近參悟、於絕境中更進一步的「少陽風雷腿」真意,在他胸中奔騰激盪!
「吼——!」
一聲長嘯,在這封閉的地窟中轟然炸響,竟將箭矢破空之聲都壓了下去!
聲浪滾滾,震得洞壁灰塵簌簌落下,離得近的幾名弓箭手耳膜刺痛,動作不由得一滯。
嘯聲未落,楊博起動了!
他並未後退,也未揮劍格擋,而是迎著那箭雨,一步踏前!
「風捲殘雲!」
楊博起身形急旋,雙腿交替踢出,快得隻能看見一片模糊的殘影!
每一腿踢出,都挾帶著一股無形氣勁,以腿風引動真氣,在他身前形成了一片狂暴呼嘯的無形力場!
「噗噗噗噗——!」
那數十支攢射而來的利箭,射入這片力場,像是陷入了狂亂的漩渦!
箭桿承受不住巨力和詭異旋轉,瞬間扭曲變形,精鐵打造的箭頭「叮叮噹噹」掉落一地,木屑竹絲四散紛飛!
第一波箭雨,竟被楊博起以雙腿踢出的罡風氣勁,硬生生淩空絞散,冇有一支能突破他身前三尺之地!
這一幕讓所有人目瞪口呆,連賀蘭梟臉上的獰笑都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然而,楊博起的攻勢纔剛剛開始!
「雷動九天!」
震散箭雨的下一瞬,楊博起身形冇有絲毫停頓,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衝入了弓箭手隊列之中!
雙腿連環踢出,不再是大範圍的罡風,而是凝練到極點的點殺!
腿影過處,空氣發出沉悶的爆鳴,隱隱有低沉雷音相隨!
一名弓箭手剛抬起手臂試圖格擋,便被一腳踢在胸口,隻聽「哢嚓」一聲脆響,胸骨塌陷,整個人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三四個人!
另一人舉弓欲砸,楊博起的腿已後發先至,掃中其脖頸,那人哼都冇哼一聲,脖頸詭異扭曲,軟軟倒地。
快!準!狠!腿法展開,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筋斷骨折之聲不絕於耳!
弓箭手們脆弱的陣型瞬間崩潰,四散奔逃。
「攔住他!給我攔住他!」賀蘭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氣急敗壞地嘶吼,自己卻向後退了幾步,左手摸向身後石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凸起。
護衛中的高手和死士們硬著頭皮撲上,刀光劍影,再次將楊博起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