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八百裡加急的軍報衝破晨霧,直入紫禁城。
乾清宮前,傳令兵單膝跪地,高舉漆封軍報:「北疆大捷!鎮北侯世子沈元平將軍率部擊潰北狄左翼三萬騎,斬首五千,俘獲牛羊馬匹無數!」
不過一個時辰,皇上旨意已下:晉沈元平為「鎮北大將軍」,賜金萬兩,絹千匹。
其父鎮北侯沈老將軍加「太子太保」銜,沈家女眷皆得誥封,其中賞賜自然包括身在宮中的淑貴妃和沈元英。
長春宮頓時成了賀喜之地。
各宮嬪妃、命婦絡繹不絕,淑貴妃雖因有孕不便多見外客,但臉上笑意掩不住。
畢竟沈元平是她的親兄長,沈家榮耀,便是她最堅實的倚仗。
而坤寧宮,卻是一片死寂。
「滾!都給本宮滾出去!」
殿內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接著是皇後嘶啞的怒斥。
皇後獨坐在一片狼藉中,胸膛劇烈起伏。
「沈家,又是沈家!」她咬牙切齒,眼裡全是怒火。
鎮北侯府本就手握重兵,如今沈元平又立新功,沈家軍威更盛。
淑貴妃是沈家嫡長女,沈元英是她親妹,如今在長春宮執掌護衛——這沈家兄妹,一內一外,將淑貴妃護得鐵桶一般。
若淑貴妃此番誕下皇子,有沈家父兄的軍功支撐,有皇上的寵愛,還有那個醫術高明的楊博起相助……
皇後忽然想起溫泉別苑。那日她滿懷期待而去,卻被魏恆壞了好事。
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麵首」,終究冇能見到。
這些日子,她夜夜難眠,一閉眼就是之前的溫存,可醒來卻隻有冰冷的鳳榻。
情慾不得滿足,沈家軍功又讓她權力受威脅,兩種焦躁讓她大發脾氣。
「魏恆……對,魏恆。」她眼中閃過狠色,「來人,傳魏恆!」
半個時辰後,魏恆躬身站在皇後麵前,額上已有細汗。
他能感覺到皇後今日情緒異常,那眼神中的焦躁與狠戾,比以往更甚。
「沈家的捷報,你聽說了吧?」皇後聲音冰冷。
「奴才聽說了。」魏恆垂首,「鎮北侯府如今一門雙傑,沈老將軍坐鎮中樞,沈元平將軍北疆揚威。淑貴妃有如此孃家,確實……」
「本宮不想聽這些!」皇後打斷他,「本宮問你,淑貴妃那邊,你到底何時能解決?」
魏恆趕忙回稟:「回娘娘,奴才已在安排。隻淑貴妃那邊有沈元英日夜守護,防守嚴密,一時難以下手。」
「難以下手?」皇後冷笑,「魏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無能了?」
她站起身,走到魏恆麵前,俯視著他:「一個懷胎六月的婦人,難道也動不得?」
魏恆猛地抬頭:「娘孃的意思是……」
「本宮不想再等了。」皇後眼中殺機畢露,「沈家軍功日盛,淑貴妃又有親兄親妹內外扶持。若讓她平安產子,這後宮還有本宮立足之地嗎?」
「你想想辦法,繞開楊博起,直接對淑貴妃下手。」
魏恆皺了皺眉,內心飛速盤算。直接對貴妃下手,風險太大。一旦事發,便是謀害皇嗣的重罪,誅九族都不為過。
但皇後的命令,他又不能明著違抗。
「娘娘,」他斟酌言辭,「淑貴妃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長春宮守衛森嚴,飲食醫藥皆由心腹親自經手。若要下手,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本宮已經計議得太久了!」皇後煩躁地踱步,「楊博起,還有她那個妹妹沈元英……若不是這些人護著,她哪有今日?」
她忽然停步,看向魏恆:「你說,這楊博起為何對淑貴妃如此忠心?他們之間,可有什麼……?」
這話問得突兀,魏恆不由得一愣,想起之前溫泉別苑皇後對楊博起異常的態度,一個模糊的念頭一閃而過。
但他不敢深想,隻道:「奴才愚鈍。不過依奴纔看,楊博起與淑貴妃無非是利益相連。淑貴妃得寵,他便得勢。若淑貴妃失勢,他自然要另尋靠山。」
皇後卻搖頭:「不,冇那麼簡單。楊博起此人不像是純粹的趨炎附勢之輩。」
她語氣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他能得皇上信任,能得高無庸、劉謹看重,還能讓三江會那樣的江湖勢力為他所用,必有過人之處。這樣的人,若能為本宮所用……」
魏恆忍不住道:「娘娘,楊博起如今是淑貴妃的人,與咱們勢同水火。娘娘為何對他另眼相看?」
聽魏恆這樣問,皇後臉色一沉,盯著魏恆,良久才道:「本宮做事,需要向你解釋嗎?」
「奴纔不敢!」魏恆忙跪倒。
皇後聲音恢復平靜:「本宮隻是覺得,人才難得。楊博起與淑貴妃,無非是利益結合。淑貴妃倒了,楊博起失了依靠,自然會尋找新的主子。本宮給他這個機會,他若識時務,本宮不會虧待他。」
對於皇後這番說辭,魏恆當然不信。
以楊博起的性格,若淑貴妃真因皇後而死,他身為沈家姐妹信任的人,隻會報仇,絕不會投靠。
但這話他不能說,隻能道:「娘娘仁慈。隻是……」
「隻是什麼?」
魏恆抬起頭,壯著膽子道:「奴才以為,結交正確的人,纔有通道做正確的事。楊博起與淑貴妃、沈家姐妹綁得太深,恐非可結交之人。」
「娘娘若要用人,宮中朝中,多有才俊可供驅使,何必非要……」
「你懂什麼!」皇後厲聲打斷,「本宮要的不是尋常才俊,是能成大事的人!楊博起能在這深宮半年內爬到如此位置,這便是他的本事!」
她走到魏恆麵前,聲音壓低:「魏恆,你記著,本宮用你,是因為你聽話,辦事得力。」
「但若你開始質疑本宮的決定,開始自作主張,本宮能提拔你,也能廢了你。」
魏恆渾身一顫,重重叩首:「奴纔不敢!奴才永遠忠於娘娘!」
「去吧。」皇後揮袖,「淑貴妃的事,你抓緊辦。」
「是!」魏恆再叩首,躬身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