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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翌日大朝，乾清宮內氣氛凝重。\n\n皇帝高坐龍椅，臉色因連日憂思和舊疾而略顯灰敗。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左右。\n\n“北疆軍報，眾卿都看過了。瓦剌異動，沈愛卿請餉備戰，爾等有何看法？”皇帝的聲音帶著疲憊，目光掃過殿中群臣。\n\n話音剛落，吏部尚書高明便邁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為，瓦剌小股遊騎擾邊，曆年皆有，未必便是大舉進犯之先兆。”\n\n“北疆邊軍曆年耗費錢糧甚巨，國庫已然吃緊。當此之時，應以安撫懷柔為主，遣使申飭瓦剌太師也先，約束部眾。”\n\n“邊鎮開支，亦當酌情削減，以充國庫，備不時之需。若貿然增餉備戰，恐反啟邊釁，勞民傷財，非社稷之福。”\n\n禮部尚書徐坤緊隨其後，附和道：“高大人所言甚是。陛下，我朝近年來天災**不斷，江南稅賦尚未完全恢複，國庫確不寬裕。”\n\n“邊關武將，常有誇大敵情以邀餉械之嫌。沈侯爺忠心可鑒，然或亦受下僚矇蔽。”\n\n“依臣之見，不若先撥付部分糧草，以安邊軍之心，同時嚴令邊將，不得擅啟戰端，以靜製動。”\n\n他們這一派文臣，多出身江南，與邊將集團素來不睦，更擔心增加邊餉會擠占本就緊張的國家財政，影響他們的利益。\n\n加之皇帝對沈元平、楊博起本就存有猜忌，此時削減邊鎮開支，既能迎合上意，又能打擊對手，自然不遺餘力。\n\n武將一列，以幾位勳貴和老將為代表，聞言紛紛麵露怒色，但一時又難以拿出有力的反駁。\n\n畢竟，瓦剌尚未大舉入侵是事實，國庫空虛也是現實。\n\n就在此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高大人、徐大人此言差矣！”\n\n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東廠督主、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楊博起手持拂塵，越眾而出。\n\n他如今雖為內官，但加銜“總督東廠官校辦事太監”，又掌司禮監秉筆，有參政之權，地位超然。\n\n他一開口，殿內頓時安靜下來。\n\n楊博起麵向禦座，朗聲道：“陛下，北疆乃我大周門戶，京師屏障。門戶不固，則豺狼可長驅直入，屆時戰火燃於畿輔，縱有金山銀山，又何以守國？何以安民？”\n\n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高明、徐坤等人，繼續道：“瓦剌也先，梟雄也。其父脫脫不花雖死，但其整合諸部，野心勃勃，豈是甘於小打小鬨之輩？此番頻繁擾邊，刺探虛實，狼子野心，昭然若揭！”\n\n“沈侯爺久鎮北疆，深諳虜情，其奏報豈是空穴來風？所謂‘誇大敵情’，不過是某些人屍位素餐、苟且偷安的藉口！”\n\n“至於國庫空虛，”楊博起聲音轉冷，“江南稅賦為何不繼？乃因劉謹、朱文傑等蠹蟲貪墨，吏治敗壞所致！”\n\n“如今蠹蟲已除，正該整肅吏治，開源節流，將錢糧用在保境安民的刀刃上，而非一味削減邊備，自毀長城！”\n\n“若因吝嗇些許糧餉，致使邊關有失，虜騎南下，屆時糜餉何止千萬？百姓流離，生靈塗炭，這責任，高大人、徐大人，你們擔得起嗎？！”\n\n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引經據典，又結合現實，駁得高明、徐坤等人麵紅耳赤，一時語塞。\n\n武將們則聽得熱血沸騰，紛紛投來感激的目光。\n\n皇帝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n\n楊博起的話句句在理，他也知邊關重要。但沈元平本就手握重兵，若再撥付大量糧餉，使其勢力更大，萬一有不臣之心……\n\n他心中那根猜忌的刺，始終無法拔除。\n\n可若真如楊博起所言，瓦剌大舉入侵，邊關失守，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n\n猶豫，反覆的猶豫，讓皇帝難以決斷。\n\n最終，他隻能道：“北疆之事，關係重大，容朕再思。退朝！”\n\n朝會不歡而散。\n\n楊博起麵無表情地走出乾清宮，心中卻已瞭然。\n\n皇帝的多疑與搖擺，正是他可以利用的弱點。\n\n指望皇帝痛下決心支援沈元平，恐怕不易，必須給他下一劑猛藥。\n\n回到東廠，他屏退左右，隻留下馮子騫，然後親自磨墨，寫了一封密信，用特殊藥水加密後，交給馮子騫：“以最快最隱秘的渠道，送到鎮北侯手中。記住，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內容。”\n\n馮子騫領命，不敢怠慢，親自安排最可靠的心腹，以東廠特有的緊急傳遞係統，將密信送往北疆。\n\n……\n\n數日後，鎮北侯府，密室。\n\n沈元平拆開密信，看著上麵楊博起熟悉的字跡和那隻有他們二人才懂的密語，眼中精光閃動。\n\n信中，楊博起詳細分析了朝中局勢，指出皇帝與主和派的顧慮，並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圍魏救趙”。\n\n“侯爺可擇一心腹將領，率精銳小隊，偽裝瓦剌騎兵服飾兵器，於無關緊要之偏遠軍堡，製造一場‘可控衝突’。”\n\n“不必真攻，但需做出強攻姿態，焚燒外圍，多留瓦剌箭矢物品，務必造成‘邊情緊急，瓦剌試探攻擊’之假象。”\n\n“同時，請侯爺安排一副將，‘偶然’截獲一份‘瓦剌密使’所攜‘密信’，信中可暗示瓦剌已重金買通朝中某大臣，欲行離間之計，使我朝自斷臂膀，削減邊備……”\n\n沈元平看完，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n\n他站起身，走到北疆地圖前，目光銳利，手指在某幾個偏僻的軍堡位置點了點。\n\n“楊博起啊楊博起，果然好計策！”沈元平低聲自語，嘴角露出一絲笑意。\n\n此計若成，既可迫使朝廷增餉備戰，又可藉機打擊朝中政敵，更能消除皇帝對他擁兵自重的猜疑——敵人都打上門來了，還猜忌邊將，豈不是自取滅亡？\n\n“來人！”沈元平沉聲喚道。\n\n……\n\n十日後，兩份幾乎同時抵達京城的急報在朝野炸響。\n\n第一份，是鎮北侯沈元平六百裡加急戰報：瓦剌一部約三千精騎，突襲綏遠衛下屬之黑山堡。\n\n守軍浴血奮戰，擊退敵軍，但堡外設施損毀嚴重，傷亡數百。\n\n瓦剌騎兵雖退，然其勢洶洶，恐為大戰前奏。\n\n第二份，則是沈元平副將“意外”截獲的“瓦剌密信”。信中，瓦剌太師也先以極其傲慢的口吻，聲稱已用重金珍寶，買通大周朝廷某位“身居高位、力主削減邊餉”的重臣，約定裡應外合。\n\n待大周自廢武功，削減邊備，瓦剌鐵騎便可揮師南下，直取中原。\n\n信中雖未點明具體姓名，但“身居高位”、“力主削減邊餉”等語，幾乎是指著高明、徐坤等人的鼻子罵了。\n\n兩封急報一前一後送入宮中，皇帝覽畢，又驚又怒，氣得將禦案上的茶盞都掃落在地。\n\n“猖狂！逆賊！安敢如此！”皇帝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n\n黑山堡被襲，證實了沈元平此前判斷不虛，瓦剌確有大舉入侵之意。\n\n而那封“瓦剌密信”，更是讓他脊背發涼！\n\n朝中竟有大臣通敵賣國？而且極可能就是那些口口聲聲要削減邊餉、主張懷柔的人？\n\n“傳旨！”皇帝再不猶豫，厲聲道，“著戶部、兵部，即刻籌措糧餉軍械，火速發往北疆，不得有誤！”\n\n“命鎮北侯沈元平，全權主持北疆防務，若有虜騎來犯，可相機反擊，務必挫其鋒銳！再有敢言削減邊備、主張安撫者，以通敵論處！”\n\n“另，著東廠、錦衣衛，給朕嚴查！朝中是誰，竟敢私通瓦剌，欲毀我長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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