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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轉向一直在旁待命的李有才：“有才，我記得你曾提過，劉謹在外有幾處頗來錢的皇莊和店鋪，收益頗豐，其賬目銀錢往來，似乎與內庫、宮中采買有些牽扯？”\n\n李有才躬身道：“督主明察。劉謹那老賊，貪得無厭。他在京郊有三處上好的皇莊，在城中更有綢緞莊、酒樓、當鋪不下十處。”\n\n“這些產業，多有借內官監、惜薪司、司苑局等衙門采辦之機，虛報價格、以次充好，還直接將宮中用度折銀落入其私囊。”\n\n“其中幾處關鍵賬目和銀錢週轉，需經奴才所掌管的東裕庫過手蓋章。奴才平日不敢違逆，隻能虛與委蛇，但其中關節，皆已暗中記下。”\n\n“很好。”楊博起淡淡一笑，“從今日起，凡涉及劉謹那幾處產業的銀錢批兌、物料支取，能拖則拖，能卡則卡，手續上挑些足以煩人的錯處。”\n\n“不必做得太明顯，但要讓他下麵具體管事的人難做，讓那些等著分錢的爪牙心生怨懟，互相猜疑。”\n\n李有才心領神會：“奴才明白。釜底抽薪，亂其陣腳。這些銀錢關乎那些狗腿子的切身利益，一旦拖延剋扣，必然內訌。奴才定會辦得妥帖，讓他有苦說不出。”\n\n“還有禦馬監那邊。”楊博起看向莫三郎，“趙大勇和周淮聯絡得如何？”\n\n莫三郎忙道：“趙公公和周公公都已暗中表態，願效忠督主，剷除劉謹。”\n\n“隻是騰驤四衛中，劉謹也安插了不少人，尤其督主您原先直轄的東廠番役被調離後，皇城守衛多有更換。趙公公他們動作太大，恐打草驚蛇。”\n\n“不必大動乾戈。”楊博起早已成竹在胸，“讓趙大勇以‘例行輪換’、‘加強要地守備’、‘考覈勤惰’等名義，將那些對劉謹不滿、或曾受我恩惠的騰驤衛官兵，逐步調防至皇城幾處關鍵哨位。”\n\n“特彆是靠近乾清宮、長春宮、西華門、東華門這幾處的宮門、通道、望樓。不必一次全換，分批進行，每次隻換一兩個，務必自然，不引人注目。這些人，便是我們在宮禁內的眼睛和手臂。”\n\n“是！屬下立刻去辦！”莫三郎精神一振，領命而去。\n\n陸九幽也道：“屬下這就去安排‘龜息散’和解藥，並設法通知馮、趙二位檔頭及其他兄弟。”\n\n眾人領命分頭行動，密室中隻剩下楊博起、謝青璿，以及一直靜立一旁、未曾出聲的馬靈姍。\n\n馬靈姍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督主，劉謹老賊在外有一處隱秘外宅，位於城西葫蘆巷，表麵是尋常富商彆院，實則是他會見私密人物之地。”\n\n“妾身曾聽朱文傑提及，那裡藏有他不少私密賬冊。或許，其中能有他與朝臣，乃至江湖勢力往來的證據。”\n\n楊博起略一皺眉：“此宅必然守衛森嚴，且劉謹此刻必定加倍小心。”\n\n“正因他加倍小心，或許會以為最危險之處最安全，可能疏於對舊宅的防範。”\n\n“且妾身輕功尚可，對探查之事也有些心得。願為督主分憂，夜探此宅，一試究竟。”馬靈姍語氣平靜，但眼神堅定。\n\n謝青璿微微皺眉，欲言又止。\n\n她知馬靈姍武功不弱，尤其輕功劍法了得，但劉謹狡詐，其巢穴必定機關重重。\n\n楊博起看著馬靈姍清冷絕豔的容顏，想起她黃河渡口倒戈的決絕，以及這些時日沉靜的協助，沉吟片刻，道：“務必以自身安全為要，事不可為，即刻撤回，不可戀戰。我讓莫三郎在外接應你。”\n\n“不必。”馬靈姍搖頭，“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妾身獨來獨往，更為便宜。督主靜候訊息便是。”\n\n說罷，也不等楊博起再言，轉身便融入門外夜色之中，身法輕盈迅捷。\n\n謝青璿輕歎一聲：“她性子倒是急。”\n\n楊博起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低聲道：“她心中有恨，想多做些事罷了。”\n\n夜色漸深，更鼓聲聲。\n\n楊博起與謝青璿在密室中靜候，分析著各方彙聚來的零散訊息，推演著可能的變化。直到天將破曉，窗外才傳來極輕微的響動。\n\n門開，一道黑影閃入，正是馬靈姍。\n\n她一身夜行衣，但氣息微亂，左肩處的衣料顏色明顯深了一塊，隱有血腥氣散出。\n\n“靈姍，你受傷了？”謝青璿眼尖，立刻起身。\n\n馬靈姍擺擺手，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n\n她顧不上肩傷，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物件，遞給楊博起：“督主，幸不辱命。劉謹那外宅果然防備嚴密，暗哨機關不少，但我尋機潛入了他書房密室，找到了這個。”\n\n“時間緊迫，隻來得及抄錄部分，但其中已涉及多位朝中官員的‘孝敬’記錄，以及幾筆與西域、遼東不明勢力的銀錢往來。”\n\n“原冊藏匿處極為隱秘，我未敢妄動，怕打草驚蛇。”\n\n楊博起接過，打開油布，裡麵是幾本裝訂好的冊子，墨跡尚新，顯然是剛剛謄錄。\n\n他快速翻閱，越看眼神越冷。\n\n上麵不僅記錄著劉謹收受的钜額賄賂，還有他利用職權為某些官員、勳貴“辦事”的詳細記錄，更有幾筆標註著“西域商路分紅”、“遼東皮貨”等名目的大額銀錢往來，背後隱隱指向某些邊境勢力。\n\n“好！此物大有用處！”楊博起合上冊子，看向馬靈姍肩頭，“你的傷……”\n\n“無礙，被機關弩箭擦了一下，未傷筋骨。”馬靈姍語氣平淡，彷彿隻是被蚊子叮了一口。\n\n“坐下，我看看。”楊博起不由分說，讓她坐在凳子上。謝青璿已機敏地取來清水、金瘡藥和乾淨布條。\n\n楊博起小心地揭開馬靈姍左肩傷口處的衣料，一道寸許長的傷口赫然在目，皮肉翻卷，血跡模糊，雖未傷及要害，但看著也觸目驚心。\n\n他眉頭微皺，取過沾濕的布巾，動作輕柔地為她清洗傷口周圍的汙血。\n\n他的手指修長穩定，帶著常年握筆執劍的薄繭，此刻卻異常小心，生怕弄疼了她。\n\n微涼的布巾觸及肌膚，馬靈姍身體頓時一顫。\n\n她微微側頭，便能看見楊博起近在咫尺的側臉。昏黃的燈光下，他鼻梁挺直，薄唇緊抿，神情認真柔和。\n\n馬靈姍常年握劍平穩的手，此刻竟有些不自覺地蜷縮。\n\n她自幼習武，性格清冷，受傷亦是常事，何曾有人如此溫柔地為她處理過傷口？\n\n“忍著點，要包紮了。”楊博起低聲道，取過乾淨布條，開始熟練地纏繞。\n\n他的手指劃過她肩頸處裸露的肌膚，讓她心頭猛地一跳，一股熱意悄悄爬上耳根。\n\n她慌忙移開視線，盯著地麵，隻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幸好燈光昏暗，無人察覺。\n\n“好了。”楊博起利落地打好結，後退一步，“傷口不深，但需按時換藥，莫要沾水。”\n\n馬靈姍低垂著眼簾，輕輕“嗯”了一聲。\n\n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楊博起一眼，又迅速垂下，用更低的聲音道：“劉謹外宅守衛比預想森嚴，督主日後若要行動，務必萬分小心。”\n\n楊博起正在整理藥瓶的手一頓，心中微動，麵上卻平靜，隻同樣低聲應了一句：“嗯，我知道。你也是，好好養傷。”\n\n一旁收拾東西的謝青璿，將兩人之間這細微的互動看在眼裡，目光在楊博起和馬靈姍之間轉了轉，嘴角彎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彷彿什麼都冇看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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