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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京城，司禮監值房。\n\n劉謹靠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他麵色陰沉，眼袋深重，渾濁的老眼中翻滾著怒火。\n\n“廢物！都是廢物！”他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咒罵。\n\n麵前跪著的心腹太監渾身發抖，頭不敢抬。\n\n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通過特殊渠道安插在西域的最後一條內線傳來噩耗：王煥暴露，被楊博起當場揪出，已按軍法處置！\n\n這意味著，他對那支西行隊伍的最後一點直接掌控和訊息來源，徹底斷了。\n\n“楊博起……好手段！”劉謹胸口起伏。\n\n更讓他心驚的是，內線最後傳回的訊息表明，楊博起一行已抵達於闐，並且似乎掌握了楚王隊伍的確切去向，正朝著崑崙山深處追去！\n\n一旦讓楊博起真的擒獲或擊斃楚王，搗毀聖火教據點，攜此潑天大功回朝……他劉謹在陛下心中，在內廷的地位，將岌岌可危！\n\n尤其陛下近來龍體欠安，心思難測……\n\n不行！絕不能讓楊博起如願，絕不能讓他活著回來！\n\n“楊博起現在到何處了？具體動向！”劉謹厲聲問。\n\n“回老祖宗，最後訊息是他們在於闐補充給養後，向南進入崑崙山了，具體深入多遠，尚未可知。咱們的人……折了。”太監顫聲答道。\n\n崑崙山……聖火教……劉謹眼中凶光閃爍。\n\n楊博起在追楚王，楚王投奔了聖火教。那麼，敵人的敵人……或許可以暫時利用。\n\n他想起不久前，甘肅鎮守太監密報中提及的一件“小事”：祁連山西麓，有一支號曰“禿孛羅”部的蒙古彆部，首領禿孛羅勇悍粗野，貪婪殘暴，麾下有兩千餘騎，常年在哈密以北至巴裡坤草原一帶遊牧劫掠。\n\n此部與占據了哈密以南部分草場、並暗中擴張勢力的聖火教素有仇怨，摩擦不斷。\n\n禿孛羅部雖名義上受大周冊封，得個“都督僉事”的空頭銜，實則聽調不聽宣，唯利是圖。\n\n“禿孛羅，聖火教……”劉謹喃喃自語，一個陰毒的計策在腦中迅速成形。\n\n借刀殺人，坐收漁利，這本就是他最擅長的手段。\n\n“立刻去請兵部王侍郎過來，要隱秘！”劉謹吩咐道，又對另一名心腹道，“去把咱家書房暗格第三層那個黑漆盒子取來。”\n\n不多時，兵部右侍郎王瓊匆匆趕來，屏退左右後，劉謹將計劃低聲告知。\n\n王瓊聽罷，麵露難色：“公公，此事是否太過行險？那禿孛羅乃化外野人，反覆無常，若行事不密，或反噬自身……”\n\n“怕什麼！”劉謹打斷他，眼中閃著冷光，“正因其是野人，貪婪無謀，纔好利用！”\n\n“聖火教占他草場，斷他財路，此乃血仇。咱家許他重利，事成之後，朝廷正式冊封他為‘順義王’，準其世襲罔替，永鎮巴裡坤！”\n\n“再許他茶鹽鐵器貿易之利，歲賞加倍！他豈能不心動？”\n\n“至於目標……”劉謹陰陰一笑，“就說有一支漢人商隊，假借朝廷之名，實則與聖火教勾結，暗中向聖火教輸送物資，打探我大明西域虛實。”\n\n“此隊攜帶重寶，精悍異常，正由崑崙山北麓向南行進。讓禿孛羅將其剿滅，所得財貨儘歸其所有，朝廷另加封賞。”\n\n“記住，一定要說，此隊中有聖火教要人，剿滅他們，既得實利，又能打擊聖火教，為他報仇雪恨！”\n\n王瓊恍然，此計甚毒。\n\n將楊博起一行汙為勾結聖火教的漢奸，鼓動與聖火教有仇的禿孛羅去襲擊，無論誰勝誰負，都能極大削弱楊博起，拖延其行程，還可能借禿孛羅之手將其除去。\n\n若禿孛羅敗了，也能消耗楊博起力量，同樣達到目的。\n\n而且經禿孛羅之手，事後朝廷追查，也可推諉是番部劫掠，與他劉謹無關。\n\n“下官明白！隻是……如何取信於禿孛羅？他雖貪婪，也非全然無智。”\n\n劉謹從心腹太監取來的黑漆盒子中，小心取出一方玉印和一份空白的、蓋有兵部大印和皇帝欽差關防（仿製）的公文紙。\n\n“這是早年咱家著人仿製的‘經略西域大都督’印和關防，幾可亂真。”\n\n“你著人仿楊博起筆跡，寫一份與‘聖火教炎使薩比爾’的‘密信’，內容嘛，就寫約定在崑崙山某處交接‘貢品’、打探葉爾羌、土魯番情報等事。”\n\n“連同這份許以重利的‘詔書’（用空白公文紙偽造），一併密封，以六百裡加急，經甘肅鎮守太監之手，秘密交予禿孛羅。”\n\n“他認得朝廷印信，又見有‘密信’為證，豈能不信？再讓甘肅鎮的人從旁透露，這支隊伍武備精良，油水極厚……”\n\n王瓊心悅誠服：“公公神機妙算！下官這就去辦！”\n\n“要快！要絕密！”劉謹叮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楊博起，這次看你怎麼逃出這天羅地網！”\n\n……\n\n西域，祁連山西麓，禿孛羅部的夏季牧場。\n\n牛皮大帳內，充斥著烤羊肉的腥膻與馬奶酒的酸腐氣味。\n\n禿孛羅年約四十，身材魁梧，滿麵虯髯，一雙小眼睛閃著凶光，正撕扯著一條羊腿。\n\n他身穿臟汙的皮袍，脖頸上掛著獸骨和銅片串成的項鍊，那是他信奉的薩滿教護身符。\n\n“首領！哈密來的漢人商人求見，說有要事，關乎聖火教和一大筆財富！”一名親衛進帳稟報。\n\n“漢人商人？”禿孛羅咕噥一聲，將羊骨扔開，用袍袖擦了擦手，“帶進來！”\n\n不多時，一名作漢商打扮的中年人被帶入，此人實為甘肅鎮守太監麾下的細作。\n\n他恭敬行禮，奉上一個密封的銅管。\n\n禿孛羅不識字，示意帳中一個略通漢文的書記官宣讀。\n\n書記官打開銅管，取出內中文書，先看了那封“詔書”，又看了那封“密信”，臉色微變，低聲用蒙古語向禿孛羅解釋。\n\n聽著書記官的翻譯，禿孛羅眼睛漸漸亮起貪婪的光芒。\n\n“順義王”，世襲罔替，茶鹽鐵器貿易，歲賞加倍，還有一支攜帶重寶、與聖火教勾結的漢人商隊？\n\n“聖火教……該死的拜火妖魔！搶老子草場，殺老子族人！”禿孛羅咬牙切齒，他對聖火教的仇恨是實打實的。\n\n但更讓他心動的是那“重寶”和朝廷許諾的厚利，漢人朝廷的冊封他不在乎，可有了正式名號，以後搶掠周邊部落就更“名正言順”，貿易之利更是實實在在的財富。\n\n“這信……真是那什麼楊督主，和聖火妖魔寫的？”禿孛羅盯著那封“密信”，他雖粗野，也知漢人狡猾。\n\n“千真萬確！”那漢商細作連忙道，“此乃朝廷密探查獲。這支商隊偽裝精良，戰力不俗，正從於闐方向，沿崑崙山北麓向南行進，似是去與聖火教彙合。”\n\n“朝廷不願打草驚蛇，又知首領您勇猛無雙，且與聖火教有深仇，故特命小人前來傳信。”\n\n“若首領能截殺此隊，不僅可得其全部財貨，朝廷賞賜即刻兌現，更能重創聖火教，可謂一舉三得！”\n\n禿孛羅心動了。\n\n打擊聖火教，他樂意；發財，他更樂意。\n\n至於會不會是漢人朝廷的借刀殺人之計？他不在乎！在草原上，實力纔是真理。\n\n他禿孛羅有兩千鐵騎，怕過誰來？就算那商隊有些護衛，能擋得住他草原兒郎的衝鋒？\n\n“哈哈哈！好！這筆買賣，老子做了！”禿孛羅狂笑，抓起酒囊猛灌一口，“傳令下去，召集兒郎們！帶上最好的刀箭，備足馬匹！咱們去崑崙山腳下，打獵！”\n\n“首領英明！”帳內一眾頭目紛紛舉杯嚎叫，充滿對殺戮和掠奪的渴望。\n\n很快，禿孛羅部的營地沸騰起來，號角嗚咽，馬蹄紛遝。\n\n超過一千五百名精銳騎兵被集結起來，這些人馬術嫻熟，弓馬彪悍，是禿孛羅縱橫草原的本錢。\n\n他們帶足肉乾奶食，呼嘯著離開牧場，朝著西南方向，崑崙山北麓，撲了過去。\n\n禿孛羅騎在一匹格外雄健的黑馬上，揮舞著彎刀，興奮地咆哮：“兒郎們！跟著老子，去砍下那些漢奸和拜火妖魔的腦袋！長生天保佑我們！”\n\n“呼嗬！呼嗬！”瘋狂的應和聲響徹草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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