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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半月後，北疆局勢初步穩定。\n\n蘇文淵的身體在蘇月棠的悉心照料下，總算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折磨留下的沉屙，已非藥石可輕易根治，需長期靜養調理。\n\n這位老驛丞醒來後，最關心的不是自身，而是驛路暢通。\n\n他懇請沈元平將軍，整頓郵驛係統，清除賀蘭梟安插的爪牙，恢複邊境驛路的效率。\n\n蘇月棠一直守在父親身邊，衣不解帶地照顧。\n\n楊博起奉旨即將回京覆命，前來辭行，並提出可以帶她和蘇文淵一同返京，蘇月棠沉默了許久。\n\n月色清冷，灑在剛剛恢複些許生機的庭院中。\n\n蘇文淵服了藥，已然睡下，院中隻剩下楊博起與蘇月棠二人。\n\n經曆了地窟中的生死與共，有些東西早已不言而喻，卻也被無形的藩籬阻隔著。\n\n“大人厚意，月棠與家父感激不儘。”蘇月棠終於開口，“隻是，家父傷病之軀，恐難經長途顛簸。”\n\n“北疆雖苦寒，卻是他半生心血所繫。他心中所念，仍是驛路通暢，邊民少些苦楚。”\n\n“月棠身為女兒，唯有留在此地，侍奉湯藥，或許也能略儘綿力，協助沈將軍整頓驛站，惠及此間百姓一二。”\n\n她抬起頭，眼眸在月光下映著楊博起的身影，那裡有深深的眷戀，但更多的是決然：“大人身負皇命，胸懷天下，前程不可限量。”\n\n“北疆風霜苦寒，非大人久居之地。此間事已了，大人當回京覆命，匡扶社稷，方不負一身才華抱負。”\n\n她頓了頓，聲音更輕：“能與大人相識，共曆生死，是月棠之幸。此情月棠銘記於心，永世不忘。唯願大人此去，前程似錦，平安順遂。”\n\n“北疆有重整的驛站，有安寧的邊關，月棠與家父在此，亦能心安。”\n\n話至此，心意已明。\n\n她婉拒了他的安排，選擇了留在父親身邊，留在需要她的北疆。\n\n不是不愛，而是情深意重，更知責任與界限。\n\n她是邊城驛丞的女兒，她的根，已紮進了這片飽經磨難又充滿希望的土地。\n\n楊博起看著她清瘦的背影，看著她月光下的側臉，千言萬語湧上心頭，最終隻化作一聲輕歎，和一句：“保重。”\n\n他知道，有些話，不必說出口。有些情，隻能放在心底。\n\n數日後，楊博起啟程返京。\n\n沈元平率眾將相送，蘇文淵也被攙扶著來到城外。\n\n蘇月棠站在父親身邊，一襲素衣，於獵獵風中，目送著那支漸行漸遠的隊伍，直到煙塵散儘，再也看不見那玄色披風的身影。\n\n她轉過身，扶著父親，慢慢走回那座正在重獲新生的邊城。風吹起她的髮絲和衣袂，背影清寂而堅定。\n\n楊博起風塵仆仆，抵京後未作停歇，便直入皇城，欲向皇帝覆命。\n\n剛至午門外，便覺宮內氣氛與往日不同。\n\n侍從宦官步履雖急，麵上卻隱有喜色。\n\n楊博起心中微動，正要尋人詢問，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從內廷方向跑來，正是長春宮的首領太監小順子。\n\n他一張圓臉漲得通紅，額上佈滿汗珠，眼中卻閃著光。\n\n“起子哥！哎呀我的起子哥，你可算回來了！老天爺，你平安無事！”小順子見到楊博起，眼睛頓時亮了，幾乎是撲了上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聲音發顫，“北邊的事我們都聽說了，凶險得很！你可有受傷？我們都擔心死了！”\n\n楊博起心裡一暖，拍了拍小順子的肩膀，低聲道：“我冇事，順子，辛苦你們惦記。宮裡這是……？”\n\n他目光投向長春宮方向。\n\n小順子這才猛地想起正事，用力一抹眼睛，語速飛快：“起子哥，你回來得真是時候！是貴妃娘娘！從昨兒夜裡就開始動了，折騰了快一天一夜了！”\n\n“皇上一下朝就守在那兒，到現在都冇挪窩，連口水都冇心思喝！”\n\n“裡頭聽著不大好，穩婆和太醫都在，沈小姐和青黛姐急得跟什麼似的，可娘娘就是使不上勁兒……”他聲音裡帶上了哭腔，“皇上臉色難看極了，我們連大氣都不敢喘。”\n\n淑貴妃要生了，而且有可能是難產！\n\n楊博起心頭猛地一沉，寒意瞬間從腳底竄起。\n\n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即將來到世間的孩子，與他有著怎樣割捨不斷的血脈聯絡。\n\n“娘娘現在情形到底如何？太醫怎麼說？”他聲音乾澀，強自鎮定，腳步已隨著小順子往長春宮方向疾走。\n\n“太醫說胎位是正的，娘娘身子骨也算強健，可就是遲遲生不下來，氣力都快耗儘了。蔘湯吊著，可……唉！”小順子不住搖頭，滿臉憂色。\n\n說話間，已至長春宮外。\n\n宮苑內外燈火通明，宮女太監們墊著腳尖走動時的窸窣聲，和產房內傳出的呻吟，以及穩婆焦灼的鼓勵聲，這些聲音更加讓人心慌。\n\n皇帝揹負雙手，在廊下來回踱步，明黃色的龍袍下襬沾了些塵土也渾然不覺。\n\n他嘴唇緊抿，臉色陰沉，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朱漆門扉。\n\n幾位太醫跪在稍遠處，頭埋得極低，身體發抖，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n\n楊博起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在皇帝身後數尺外跪倒，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微臣楊博起，奉旨回京覆命，參見皇上。”\n\n“北疆之事，賀蘭梟已伏誅，主犯趙衡罪證確鑿，相關人犯均已落網，邊患暫平，此乃皇上洪福，將士用命。”\n\n皇帝聞聲，猛地轉過身，看到跪在地上的楊博起。\n\n“小起子，你回來了？好，你平安回來就好！北疆之事，朕已知大概，你立了大功！”他匆匆抬手，“先起來說話。淑妃她……從昨夜至今，朕這心裡……”\n\n就在這時，產房內淑貴妃的痛呼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絕望的掙紮，隨即又虛弱下去。\n\n皇帝身體一顫，臉色更白了幾分。\n\n一直守在門邊，同樣臉色蒼白的沈元英猛地掀簾出來，對皇帝匆匆一福：“皇上，姐姐……姐姐實在冇力氣了，穩婆說再這樣下去，恐怕，恐怕母子都危矣！”\n\n“混賬！”皇帝低吼一聲，“告訴太醫，用最好的藥！無論如何，保住貴妃！保住皇兒！”\n\n沈元英淚水滾落，連連點頭，正要轉身回去，目光卻猛地瞥見了剛剛站起身的楊博起。\n\n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隻是眼淚流得更凶了，手指緊緊攥著門簾。\n\n楊博起對上她的目光，心頭狠狠一揪。此刻沈元英眼中的情緒，他如何不懂？\n\n那是對姐姐安危的擔憂，是對他平安歸來的如釋重負，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牽掛。\n\n他向沈元英微微點頭，目光沉靜，帶著無聲的安撫。\n\n實在不行，他會提出來自己進去一試，雖然他從冇有接生過，但自信能保住淑貴妃一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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