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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回宮的馬車在雪地上前行，楊博起褪去染血的外袍，隻著中衣，盤膝坐在軟墊上。\n\n真氣過處，暖流滋生，但胸口那記“狂風斬”的悶痛仍隱隱殘留。\n\n若非沈元英所贈的金鱗甲，此刻他怕是已胸骨儘碎，斃命當場。\n\n想到沈元英，他不自覺撫上胸口甲衣。烏金絲冰涼，但貼身處已被體溫焐熱。\n\n片刻之後，另一抹紅衣倩影撞入腦海。\n\n他想起離彆時，紅姑深深看他一眼，那句“保重”在風雪中飄散。\n\n楊博起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紛亂思緒。\n\n眼下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黑風雖敗逃，但魏恒還在宮中盤踞，絕不會善罷甘休。\n\n今日貨場之事，魏恒必定已有後手。\n\n還有那枚假玉佩，魏恒既敢拿它做文章，定是自以為握住了鐵證。\n\n德妃雖按計劃指認玉佩為真，但若魏恒再找其他“證人”，甚至找到更多“證據”呢？\n\n思緒飛轉間，馬車已駛過西直門，進入皇城範圍。\n\n楊博起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漸密的宮牆，眼中寒光漸起。\n\n魏恒要反撲，他必須搶在前頭。\n\n從懷中取出紙筆，就著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他快速寫了兩張字條。\n\n一張給高無庸：“貨場之事已成，黑風重傷遁，魏恒罪證已顯。然恐其狗急跳牆，望公公暗中留意，並請速呈禦前。”\n\n一張給王貴人：“謠言將起，玉佩為餌。請轉告令尊，靜觀其變，待我信號。”\n\n寫完，他以蠟封好，喚來車外隨行的東廠小太監：“這個，速送司禮監高公公處。這個，送漱芳齋王貴人處。務必親手交到，不可經他人之手。”\n\n“是！”小太監接過蠟丸，策馬疾馳而去。\n\n做完這些，楊博起重新閉目調息。但真氣運轉間，耳畔卻彷彿又響起黑風臨逃前那嘶吼——\n\n“魏公說了，淑貴妃和她的孩子，一個都不能留！”\n\n他猛地睜眼，眼中殺機浮現。\n\n魏恒……必須死。\n\n就在楊博起返回皇城的時候，另一場風暴已在深宮掀起。\n\n禦馬監衙署，密室。\n\n魏恒焦躁地踱步，從貨場逃回的親信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公爺，黑風他……他重傷遁走，生死不明……十三鷹全軍覆冇……楊博起被東廠劉謹接走了……”\n\n“廢物！”魏恒一腳踹翻親信，眼中血絲密佈。\n\n他苦心佈局，動用黑風這張暗牌，就是為了將楊博起徹底弄死。\n\n可如今，黑風敗逃，楊博起活著回來，還拿到了禦馬監勾結馬匪的“證據”！\n\n“不能讓他翻身……”魏恒咬牙切齒，忽然想起那枚玉佩，“對，還有玉佩！那是齊王府舊物，是逆王信物！隻要坐實這一點，楊博起就是誅九族的罪！”\n\n他猛地轉身，對跪在地上的秦忠賢吼道：“傳令下去，讓咱們的人全力散佈訊息，就說楊博起身懷前朝齊王玉佩，乃逆王餘孽，潛伏宮中圖謀不軌！”\n\n“一定要快，要在楊博起回宮麵聖之前，讓這訊息傳遍六宮！”\n\n“是，是！”秦忠賢趕緊起身而去。\n\n謠言很快傳開。\n\n長春宮。\n\n沈元英匆匆進殿，臉色蒼白：“姐姐，外麵都在傳楊公公是齊王餘孽，身懷逆王信物……”\n\n淑貴妃手中茶盞“哐當”落地，霍然起身，腹部一陣抽痛，又跌坐回去，撫著小腹，聲音發顫：“胡說……這是誣陷！元英，你快去打聽，楊公公現在何處？可還安好？”\n\n“姐姐彆急，我已讓人去探了。”沈元英扶住她，眼中卻滿是憂色。\n\n而在漱芳齋中，王貴人也聽到了風聲。她沉吟片刻，喚來貼身宮女：“備轎，去長春宮。”\n\n兩宮相距不遠，不過一刻鐘，王貴人已坐在淑貴妃榻前。\n\n“姐姐也聽說了？”王貴人低聲道，“這謠言來得蹊蹺，定是有人故意散播。”\n\n淑貴妃已冷靜下來，眼中寒光閃爍：“是魏恒。楊公公今日去驗貨，定是讓他吃了大虧，他這才狗急跳牆，用這等下作手段。”\n\n“那咱們該如何應對？”\n\n淑貴妃沉吟片刻，喚來小順子：“你去，找人放出風聲，就說那玉佩是楊公公家傳之物。”\n\n小順子領命而去。\n\n王貴人皺眉：“這樣能壓下去嗎？”\n\n“壓不住。”淑貴妃搖頭，“但至少能讓謠言變成‘兩說’。有人說是逆王信物，有人說是祖傳舊賞，真真假假，皇上反而不會輕易相信。”\n\n她頓了頓，眯著眼睛說：“魏恒想用這招扳倒楊公公，可冇那麼容易！”\n\n另外一邊的坤寧宮裡，皇後聽著大宮女秋紋的稟報，心情很是矛盾。\n\n“齊王餘孽？逆王信物？”她輕撫著腕間玉鐲，“這罪名倒是新鮮。若真坐實了，楊博起便是殺頭的大罪……”\n\n若楊博起倒台，成了階下囚……固然是去掉了淑貴妃的臂膀，她和太子地位穩固，隻是可惜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麵首”。\n\n到時候她會想辦法保住楊博起一條命，不但能夠讓其為自己所用，還能滿足自己的需求。\n\n皇後心跳加速，但麵上不露分毫，隻淡淡道：“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隨時來報。”\n\n東宮。\n\n太子朱文遠坐在書房，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玨。魏恒躬身站在下首，額上隱有汗跡。\n\n“你說楊博起是齊王餘孽，可有實證？”太子聲音平淡。\n\n“有！”魏恒忙道，“奴才已找到當年齊王府舊人，可以證明那枚玉佩確是齊王隨身之物！隻要皇上傳召對質，楊博起百口莫辯！”\n\n太子抬眼看他：“你確定那玉佩是真的？”\n\n“千真萬確！”魏恒咬牙，“奴才已請德妃娘娘掌過眼，娘孃親口承認，那玉佩與當年齊王所佩之物極為相似！”\n\n他冇說德妃後半句“但不敢斷言”，此刻也顧不得了。\n\n太子沉默片刻，緩緩道：“若真如此……便依計行事。但你記住，此事隻能牽扯楊博起，絕不可提及母後和本宮。”\n\n“奴纔不敢！”魏恒撲通跪倒，“奴纔對娘娘、對殿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n\n“起來吧。”太子擺擺手，“去辦你的事。楊博起一回宮之後，必然會麵聖，你要做好應對準備。”\n\n“是！”\n\n魏恒退出書房，擦去額上冷汗，目光顯得更加凶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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