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月後，控製中心。
沈雨薇坐在控製終端前，她麵前開著四個視窗。左邊鵲橋係統鏈路準備就緒，呈綠色；中間是“望舒一號”遙測麵板，大部分引數灰著；右邊是河圖演演演算法的坐標校驗日誌，算式滾了十七頁；最右邊小視窗是從國際天文聯合會網站扒出來的比鄰星b的天檔案案，最後更新日期是五年前。
沈雨薇關掉檔案，調出倒計時。
主螢幕上數字跳動：00:02:17。
林辰在沈雨薇後邊不遠站著，手裡捏著份的熱管理草案。他看著主螢幕上已再次迭代的盤古係列躍遷裝置，盤古三號。
密封艙停在發射區中央，頂部敞開，嵌著“望舒一號”探測器。探測器如同一個壓扁的八稜柱，一側伸出磁強計探桿。
他的目光移到艙體側麵的線圈陣列。銅管泛著暗啞的光。上次載人測試後全部拆檢過，微振異常溯源報告結論是某個接地螺栓扭矩少了零點五牛·米。
而孫正平此刻在一旁的通訊席，緊張的看著這一刻。今天他的“鵲橋”要迎接最終的大考。
基地的核心層都到了。
趙啟明在第一排中央就坐，周偉剛從裝配艙段趕過來。錢宏誌的專線從能源控製室傳來：“燧人一號輸出穩定，耦合通道負載百分之六十二，裕量充足。”
倒計時最後一分鐘。
控製中心本來還有一些微弱的議論聲，隨著電子播報安靜下來。
倒計時十秒。
五...三...二....一。
“啟動！”
主螢幕上，躍遷艙體周圍的空氣“啪”一下扭曲。幽藍光從底部炸開，沿弧麵向上竄。光太亮，監控攝像頭自動調低曝光，畫麵暗了一瞬，隻能看見藍光核心處有個極黑的點。
藍光收縮，消失。躍遷的艙體空了。
控製中心寂靜了片刻，眾人都在緊張地等著結果。蜂鳴器響起，遙測麵板上灰色引數框逐個變綠。
“鵲橋鏈路建立！”孫正平整個人彈起來，“訊號強度滿格！實際傳輸延遲——0.41秒！”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數字，嘴唇翕動，像在確認小數點的位置。
“…模型預測區間是0.35到0.45秒，實測0.41秒，落在置信區間內。曲線有效！”
“…坐標最終校驗完成，”這是沈雨薇的聲音。“誤差橢圓約半徑七十公裡，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三。”
七十公裡。在4.24光年的尺度上，這個誤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趙啟明站起來走到主螢幕前。他沒看那些綠色引數，盯著中央漆黑的實時影象視窗——探測器主攝像頭還沒開機。
“喚醒程式執行中，”沈雨薇掃了一眼進度條，“預計三十秒後傳回第一幀光學影像。”
三十秒。
進度條緩慢爬行。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百。
漆黑影象視窗閃了一下，被一片模糊的紅色填滿。
鏡頭在自旋穩定，畫麵緩慢旋轉。深黑色天幕掛著三顆星星——比鄰星a和b，還有更遠的半人馬座α星。紅色大地滑進畫麵，粗糙，布滿裂紋，像乾涸了億萬年的河床。沒有雲，沒有反光，沒有任何像水的東西。
畫麵繼續轉。
地平線處出現刺眼亮邊——行星向陽麵邊緣，溫度超過三百攝氏度。白光過曝，攝像頭自動調整，畫麵暗下去，露出背陽麵。徹底黑暗，隻有星光勾勒地形輪廓。
溫度零下一百五十度以下。
沒人說話。
沈雨薇切到資料流視窗。大氣光譜儀結果最先出來：主要成分二氧化碳，佔比百分之九十六；微量氮氣、氬氣；水蒸氣濃度低於探測下限。
沒有氧氣。
磁場讀數微弱，不到地球百分之一。輻射感測器數值飆升，突破閾值，標紅。
高能粒子流直接轟擊地表。
沈雨薇麵無表情敲鍵盤，調出溫度分佈圖。行星表麵溫度梯度陡得嚇人，向陽麵赤道深紅，背陽麵極地深藍。中間過渡帶不到一百公裡寬。
沒有液態水可能存在的溫度區間。
全部資料匯總完成，用時四分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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