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功把煙灰缸倒進垃圾桶,用廢紙蓋住,才說進。
訓練排程科的小劉探進半個身子。“主任,人都通知到了。王建洲、劉振飛、周海明、趙烈、陳誌強、孫浩,明天上午八點,一號會議室。”
“通知裡怎麼說的?”
“就說新型載具適應性測試,封閉訓練。”小劉頓了頓,“主任,這次什麼任務啊?神舟十九號乘組不是剛定嗎?”
方建功瞪了他一眼,小劉識趣,訕訕一笑,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
方建功坐回椅子,盯著桌上六份檔案。王建洲最厚,飛過兩次空間站。劉振飛試飛員出身,硬。周海明工程師轉的,理論紮實。趙烈二十八歲,最年輕,殲-20飛行員,檔案裡有條心理備註:“情緒穩定性極佳,但獨立決策傾向需觀察”。陳誌強中庸。孫浩背景乾淨。
方建功手指在趙烈檔案上敲了敲。陳海東電話裡提過這人,說“可塑性最強”。
可塑性?方建功琢磨這詞。不是坐火箭,沒有地麵全程支援,甚至不像任何訓練過的航天方式——陳海東那幾句話,像根刺。
他拉開抽屜,拿出那份“天梯”測試大綱。隻有三頁紙,沒抬眼沒落款。翻到第二頁:
高濃度氧耐受測試。模擬電磁脈衝耐受測試。心理隔離測試。
註釋一行小字:“評估候選人對未知環境壓力與資訊剝奪的生理心理適應極限。”
方建功盯著“極限”兩個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七點五十,一號會議室。
六個人坐齊了。王建洲靠門,肩章擦得鋥亮。劉振飛抱胸閉目。周海明翻《軌道力學基礎》。趙烈坐得最直,兩手平放大腿上,眼睛看前方白板。陳誌強和孫浩小聲說話。
方建功推門進來,沒坐。“長話短說。有個新型載具專案,代號‘天梯’,絕密。接下來兩個月,你們六人接受專項測試。測試期間通訊中斷,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內容地點。明白?”
“明白!”
“測試科目與常規訓練不同。”方建功眼神掃過六張臉,“可能超出認知範圍。要求就三條:嚴格執行指令;如實反饋所有感受;禁止私下交流測試內容。違反任何一條,立即退出。”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
“現在,去宿舍取個人物品。十分鐘後樓下集合,有車送你們去測試場地。”
沒人問問題。六個人站起來,魚貫而出。趙烈走在最後,步子穩。
車是中巴,窗戶貼深色膜。開兩個多小時,拐進軍事管理區。最終停在一棟三層舊樓前,牌子掛著:“特殊環境適應性訓練中心”。
穿白大褂的吳工等在門口。“方主任。”他點頭,視線掃過六個人,“跟我來。”
樓裡走廊長,燈光冷白。盡頭一扇氣密門滑開,裡麵房間不大,六張床,白色床單疊得方正。沒窗戶。
“住處。”吳工說,“衛生間在隔壁。今天下午開始第一項測試:高濃度氧耐受。放好東西,三分鐘後到對麵準備室集合。”
他說完就走。門關上。
王建洲先開口,話壓得低:“都別愣著,放東西。”
六個人開啟行李包。趙烈動作最快,放好就站門邊等。劉振飛看了他一眼。
三分鐘到,門自動滑開。對麵準備室沿牆擺六把椅子,每把旁邊立著氧氣瓶,連麵罩。
吳工和兩個年輕研究員等在屋裡。“坐。戴上麵罩,調節閥在扶手。測試開始後氧濃度逐步升高。保持平靜呼吸,如果感到任何不適——頭暈、噁心、視覺模糊、呼吸困難——就按右手邊紅色按鈕。按鈕按下,測試終止。清楚?”
“清楚。”
“好。現在戴上麵罩,測試開始。”
麵罩扣臉上,有橡膠味。趙烈調整 straps,讓邊緣貼緊。氧氣流進麵罩的嘶嘶聲很輕。起初沒感覺。
過了五分鐘,吳工聲音從耳機傳來:“氧濃度現在百分之三十。感覺如何?”
“正常!”
“正常!”
趙烈也回“正常”。他確實沒感覺,就是吸氣時空氣有點厚。
氧濃度繼續升高。
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四十。趙烈聽見旁邊陳誌強呼吸聲變重了。他自己還好,心跳沒快,太陽穴有點發脹。
“氧濃度百分之四十五。”吳工說,“現在開始,每隔兩分鐘彙報一次感受。從一號開始。”
一號王建洲:“有點頭脹,其他正常。”
二號劉振飛:“呼吸費勁,像爬山。”
三號周海明:“噁心,想吐。”
四號趙烈:“頭脹,可忍受。”
五號陳誌強:“我……我頭暈,眼前發花。”
六號孫浩:“呼吸困難,胸口悶。”
氧濃度升到百分之五十時,陳誌強按了紅色按鈕。麵罩氧氣流立刻減弱,他扯下麵罩,趴椅子扶手上乾嘔。研究員過去扶他。
趙烈還在堅持。眼前有點花,看東西像隔了層毛玻璃,但輪廓還能分清。呼吸費勁,每次吸氣都得用力,肺裡像塞了團棉花。心跳咚咚撞胸口,但他數了一下,心率大概一百一。
他想起飛殲-20時的高G訓練。那時候整個人被壓在座椅上,血液往腳底墜,眼前黑視。眼下這感覺不一樣,不是外力壓你,是從裡麵往外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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