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驟然擴散,不再是絲線,而是一小片灼熱的光幕,以他為中心緩緩旋轉,光幕邊緣空氣扭曲,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彷彿真的有微型太陽在圍繞他執行。
精純度、控製力,無可挑剔。
第三式,焚海煮嶽。
旋轉的光幕猛地向內一收,盡數歸於他並攏的指尖,那指尖瞬間亮得無法直視。
就像濃縮了一座火山的所有暴力。
他並未將此式威力釋放,隻是讓那毀滅性的氣息一閃而過,旋即散功收式。
指尖光芒熄滅,一縷極淡的白煙嫋嫋升起。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隨即,炸開了鍋。
“不愧是熾陽神體,這是熾陽靈根!是純正的熾陽靈根才能催動的劍訣本源之力!”
“怎麽可能?他是怎麽做到的?”
一位須發皆紅、脾氣火爆的煉器長老猛地站起,聲音因激動而發顫,“靈力熾烈精純,運轉圓融無礙,這…這怎麽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龍破天是熾陽神體,這一次你們無話可說了吧!誰還有疑惑?”
高台中央,承受著所有目光的洗禮,龍破天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那氣息離體竟化作一小團氤氳的熱霧。
他轉過身,麵向宗主與眾長老,抱拳,躬身,行禮。
姿態恭謹,無可挑剔。
“弟子龍破天,僥幸窺得門徑,承蒙宗門不棄,授以真傳。今日演練,粗陋之處,還請宗主、各位長老斧正。”
聲音清朗,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前排之人都聽清。
宗主烈陽真人,緩緩撫須,眼中掠過一絲喜悅之情,歸於欣慰的讚歎:“好!靈力精純,掌控入微,已得熾陽劍訣三昧。
破天…你很好。”他頓了頓,聲音蘊含靈力,傳遍四方。
“天道酬勤,亦眷顧有心之人。龍破天逆轉先天,鑄就熾陽靈根,乃我宗大興之兆!自今日起,晉為內門真傳,為宗門聖子,享一等供奉!”
“恭喜龍師兄!”
“賀喜龍師弟道途大成!”
山呼般的恭賀聲浪瞬間席捲迎仙台。
無數道目光更加熾熱,那是對力量、對奇跡、對可能改變自身命運軌跡的存在的本能嚮往與追逐。
龍破天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謙遜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越過前方長老們的座位,落在了冷璃身上。
冷璃一直靜靜地看著。
看著他演練時那渾然天成的熾陽靈力,看著他一舉一動間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度,看著他在眾人矚目下從容不迫地接受讚譽與冊封。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精緻的玉雕,隻有那雙點漆般的眸子,深不見底。
就在那道目光投來的瞬間,一道細微的、隻有她能聽見的傳音,鑽入耳中:
“冷師姐,”那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往日殘留的、如今聽來卻格外刺耳的靦腆與感激,“謝謝你的饋贈。”
語調輕柔,字字清晰。
冷璃眼睛微縮,不自覺的寒顫,她不知道這麽做對不對。
自從那一日發現他身上的黑氣,她就斷定龍破天可能和魔族有關。
她想挽救他,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樣情況很危險,有損她的道心。
道心不穩很難再進一步。
她卡築基後期很久了,總是突破不了,她本是天之驕女,宗主親傳弟子。
修煉資源比別人多,早已經是築基修士。
看見一個散修弟子來宗門不久,既然有如此潛力,她這個宗門大師姐,心裏難免有些失落。
她開始疏離龍破天。
藉口閉關,減少露麵。
拒絕他送來的丹藥,哪怕那是她確實需要的。
在傳功堂,當他如往常一樣走向她常坐的位置時,她會提前起身離開,不留一絲交談的餘地。
龍破天對此並無特別表示,依舊平靜,行禮,退開。
隻是那目光,偶爾掠過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時,似乎比往常更深沉了些。
這日,冷璃接到一項宗門任務,前往西北邊境的寒霧沼澤,調查一處靈氣異常波動。
地方偏僻,任務簡單,正合她意。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收拾了簡單的行裝,沒有驚動太多人,隻在師尊洞府外叩拜辭行,便悄然下山。
禦劍飛出山門百裏,清冷的山風拂麵,她才覺得胸中那口憋悶許久的氣稍稍舒緩。
或許,離開一段時間,遠離那人,道心會穩固。
寒霧沼澤終年彌漫著灰白色的濕冷霧氣,瘴癘潛生,寂靜得隻剩下腳踩在泥濘苔蘚上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不知名蟲豸的嘶鳴。
按照任務玉簡指示,她來到波動最劇烈的區域——一片被巨大朽木半環繞的黑水潭邊。
潭水黝黑,不起波瀾,死寂得可怕。
冷璃凝神感應,此處靈氣紊亂,隱有陰寒之氣透出,與玉簡描述相符。
她正欲進一步探查,心中忽生警兆!
不對。
這陰寒之氣……並非天然形成,倒像是……
她猛地轉身。
灰白色的濃霧如同擁有生命,向她緩緩湧來。
寒霧,濃得化不開的霧。
不是水汽氤氳的那種潤澤的霧,而是帶著細碎冰晶、吸進肺裏都颳得生疼的、沉甸甸的灰白色霧障。
它盤踞在整片沼澤之上,吞噬了天光,也吞噬了絕大部分聲響。
腳下是深一腳淺一腳的、吸飽了寒水的苔蘚與腐殖層,每一步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咕唧”聲,偶爾踩到掩在泥濘下的枯枝,那突兀的斷裂聲便顯得格外驚心。
死寂。
除了自己壓抑的呼吸和靴子從泥裏拔出的黏膩聲響,幾乎聽不到別的。
連蟲豸都似乎被這無孔不入的寒氣凍斃了。
冷璃束緊的袖口沾上了泥點,那張慣常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眉心微蹙。
腕間的“尋靈玦”正發出持續而穩定的微光,指向霧氣更深處。
熾陽宗接到的線報沒錯,這寒霧沼澤深處,確實有不同尋常的靈氣波動,時強時弱,像垂死巨獸的脈搏。
隻是這波動裏,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穢感,與熾陽宗煌煌正大的功法路數格格不入。
她停下腳步,抬腕細看。尋靈玦的光暈,似乎比剛才又亮了一絲。
就是這裏了。
波動源頭應該不遠。
正待凝神感應具體方位,丹田氣海毫無征兆地一縮!
那並非外力侵襲,而是源自她自身修煉的《熾陽真訣》核心處,一股蟄伏的陰寒驟然反撲。
像是冰錐刺入炭火,極致的冷與熱在她經脈中瘋狂對衝、撕扯。
純陰之體……這該死的、與熾陽宗功法先天相剋的體質!
平日裏靠著她遠超常人的毅力和師尊秘法壓製,尚能維持平衡,甚至借那一縷純陰調和至陽,使靈力更為精純凝練。
可此地的寒氣,濃烈、汙濁、無孔不入,竟引動了她本源陰氣的共鳴!
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
冷璃牙關緊咬,調動全部神識,試圖將那失控亂竄的靈力重新納入正軌。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耳中嗡鳴,外界那無邊的死寂和濃霧,此刻彷彿化作了有實質的牆壁,向她擠壓過來。
沼澤的寂靜被徹底打破。
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