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神白起!
趙尋沒有把這個名字說出來。
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了沒用。
這些將領現在已經夠絕望了,要是再告訴他們對麵坐著的是白起,別說突圍了,當場就得有人拔劍自刎。
但趙尋心裡清楚得很。
他麵對的是中國戰爭史上最可怕的對手,一個把戰爭玩成了藝術的屠夫。
五天。三十萬餓到吃人的殘兵。
對麵是白起的六十萬大軍。
趙尋忽然笑了。
那笑容落在帳中諸將眼裡,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隻有趙尋自己清楚,那是把自己逼到絕路上之後,一種\"操他孃的老子豁出去了\"的笑。
大不了就是個死。
趙括怎麼死的?衝出去被射死的。
那他趙尋換個死法試試,萬一就不死了呢?
\"白起。\"
這兩個字從趙尋嘴裡輕飄飄地吐出來。
帳中的空氣像被抽幹了一樣。
馮毋擇臉色驟變:\"上將軍?您說什麼?\"
\"對麵不是王齕。\"趙尋的聲音很平靜,\"是武安君白起。\"
死一般的沉寂。
許歷第一個反應過來,不是害怕,而是一聲冷哼:\"上將軍如何得知?\"
趙尋看了他一眼,發現這老頭目光灼灼,雖然瘦得脫了相,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還沒熄。
\"你們想想。\"趙尋說,\"秦國換了我們的廉頗將軍,用的是反間計。那我們換將之後,秦國就不會換?王齕打仗是個什麼路數,你們比我清楚,他打得贏廉頗的堅壁嗎?\"
沒人說話。
趙尋繼續道:\"圍而不攻,斷糧絕水,分割包抄,步步收緊......這哪裡是王齕的手段?這分明是,\"
\"武安君。\"許歷接了一句。
老軍官的臉色已經變了,不是恐懼,更像是一個困擾已久的謎團終於被解開之後的釋然。
\"怪不得。\"許歷的聲音很低,\"怪不得前番幾次突圍,秦軍都像是提前知道了方向。末將就說,王齕沒這個本事。\"
帳中的氣氛更壓抑了。
另外幾個中級軍官麵麵相覷,有個年輕的麵色已經發白。
馮毋擇的喉結上下動了兩下,終於澀聲道:\"若真是武安君......上將軍,我軍還有何計可施?\"
趙尋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目光緩緩掃過帳中每一個人。
這些人,他要用這些人。
不是把他們當棋子用,而是當人用。
趙尋從行軍榻上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費了他不小的力氣,身子晃了兩下才站穩,但站起來之後,那一米八幾的身量往帳中一杵,再加上趙括天生的寬肩長臂,倒也有幾分將軍氣度。
\"白起。\"趙尋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他也是人。\"
\"人就會犯錯。\"
趙尋看著馮毋擇:\"你知道白起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嗎?\"
馮毋擇茫然地搖頭。
\"他太聰明瞭。\"趙尋說,\"聰明人最大的弱點,就是相信對手一定會做出最合理的選擇。\"
許歷的眼睛微微眯起。
趙尋扶著榻沿,慢慢走到帳中懸掛的一張粗糙輿圖前。
圖上畫著丹水河穀的地形,東麵是丹水,西麵是山嶺,北麵是百裡石長城,南麵是秦軍的主壁壘。趙軍就蜷縮在這個狹長的河穀裡,像是一條被卡在瓶頸裡的蛇。
\"白起等的是什麼?\"趙尋指著輿圖,\"他等的就是我,趙括,撐不住了,帶著最後的精銳往正麵沖。沖,就衝到他的弩陣裡去。不沖,就活活餓死在這裡。\"
\"他算準了每一步。\"趙尋的手指從輿圖上的南麵壁壘劃過,\"所以他的正麵一定最厚。弩機、拒馬、深壕,一層又一層,就等著我們撞上去。\"
趙尋的手指移向了輿圖的另一處。
\"但這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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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是東北方向,丹水上遊的一處隘口。
\"秦軍截斷糧道的那支偏軍,有多少人?\"
許歷想了想:\"最初偵騎回報,約五千。但圍困日久,秦軍有無增兵,不好說。\"
\"五千。\"趙尋點了點頭。
就算翻一倍,一萬。
一萬人守一個隘口,麵對三十萬大軍,哪怕是三十萬餓殍,也是不夠的。
白起當然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一定在那條路上做了別的安排,比如地形上的阻礙,比如後方的接應兵力。
但那五千人,或者一萬人,終究不是主壁壘前那密密麻麻的弩陣。
趙尋轉身,麵對眾將。
\"趙括之前犯了錯。\"
他用的是第三人稱。
帳中諸將皆是一怔。
趙尋沒解釋,繼續道:\"但趙括今日,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白起等我正麵沖,那我偏不沖正麵。他覺得我趙括隻會蠻幹,那我就讓他看看,趙括還會別的。\"
\"許歷。\"
\"末將在。\"老軍官直起了腰。
\"你帶你的人,去給我摸清楚東北隘口的虛實,每一道溝,每一處哨,秦軍換防的時辰,夜間的巡哨路線。你有兩天時間。\"
許歷沒有二話:\"諾。\"
\"馮毋擇。\"
\"末將在。\"
\"營中還有多少甲士能拉得動弓,提得起刃的,給我清點出來。我不要數字,我要親眼看到人。\"
馮毋擇猶豫了一下:\"上將軍,您方纔說不沖正麵......那大軍如何動?三十萬人要走東北隘口,秦軍豈會坐視?\"
趙尋搖頭:\"不是三十萬人走隘口。\"
\"那是?\"
\"三十萬人,做戲。\"
趙尋的手指重新落在輿圖的正麵壁壘上。
\"三十萬人擂鼓、豎旗、擺出決死衝鋒的架勢,讓白起以為我趙括終於撐不住了,要走他布好的死路。\"
趙尋的手指滑向東北。
\"而真正突出去的,隻有一支。\"
帳中安靜了許久。
許歷率先開口:\"多少人?\"
趙尋伸出一隻手。
\"五千。\"
\"五千人突圍,剩下的怎麼辦?\"馮毋擇的聲音有些發緊。
趙尋看著他,很認真地說:
\"五千人開啟糧道,後麵的人纔有活路。\"
\"否則,三十萬人一起死。\"
帳中再無人出聲。
片刻後,許歷站了起來,抱拳道:\"末將這便去。\"
說完,他掀簾出去了。
馮毋擇和其餘幾個軍官也相繼起身,各去辦事。
帳中隻剩下趙尋一個人。
他在帳中站了一會,忽然腿一軟,扶著案幾緩緩蹲了下去。
不是因為餓,雖然確實餓得要死。
而是怕。
他方纔在眾將麵前說得雲淡風輕,什麼\"五千人開啟糧道\",什麼\"白起也是人\"。
可他趙尋心裡明鏡似的,白起要真是那麼好對付的,長平之戰就不會被寫進課本。
五天。
他賭的不是白起會犯錯。
他賭的是白起不會想到,趙括突然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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