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邯鄲到上黨腹地約四百裡。
趙尋騎了三天。
進入上黨地界之後,沿途的變化非常明顯。
路上全是兵。
運糧的車隊首尾相連排了幾裡路,輜重營的旗幟在秋風裡獵獵作響。步兵的行軍縱隊從官道上走過,甲胃碰撞的聲音像是下冰雹。偶爾有騎兵小隊從隊伍旁邊掠過,揚起一路黃塵。
趙尋在人流中認出了一麵旗——\"上將軍廉\"。
廉頗的帥旗。
帥旗插在一處高台上,高台四周是一座規模巨大的軍營。營帳整齊排列,橫平豎直,和趙尋在代郡看到的司馬尚紮的營盤一模一樣,隻是大了幾十倍。
趙尋報了名,被守營的甲士領了進去。
中軍帳在營地正中間。帳篷很大,帳門口插著兩排戟,兩個鐵塔似的衛兵站在門邊。
趙尋掀簾進去。
帳內攤著一張巨大的輿圖——比趙尋在代郡用過的任何一張都大,幾乎鋪滿了半個帳篷的地麵。輿圖上用不同顏色的小旗標註著敵我雙方的陣地——紅旗是趙軍,黑旗是秦軍。
黑旗比紅旗多。
多很多。
廉頗站在輿圖前麵。
趙尋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發現,廉頗變了。
不是變老了。恰恰相反。
上次在莊子裡見到的廉頗,眼神渾濁,像是一把蒙了灰的舊刀。
現在這把舊刀出鞘了。
廉頗穿著全套鎧甲,鐵劄甲、臂甲、脛甲,連兜鍪都戴著,鐵灰色的甲葉在帳內的燈火下泛著冷光。那張鐵鑄的老臉稜角更分明瞭,不是瘦了,而是那種多餘的東西全被磨掉之後隻剩下骨頭和肌肉的硬朗。
他的眼睛亮了。
渾濁全消,剩下的是兩團安靜燃燒著的火,不是年輕人那種張揚的火焰,而是老匠人爐子裡的那種火,溫度極高但不見明光。
趙尋在帳門口站了一息。
廉頗抬頭看到了他。
\"來了?\"
就兩個字。和莊子裡說的一模一樣。
但語氣完全不同。莊子裡的\"來了\"是一個閑居老人的隨意。現在的\"來了\"是一個統帥對部下的確認。
趙尋走到輿圖前麵。
\"秦軍什麼情況?\"
廉頗沒有寒暄,趙尋喜歡這一點。
\"白起在長平集結了二十萬人。\"廉頗手裡的木棍在輿圖上點了幾個位置,\"主力十五萬在長平正麵,分三路縱隊。左路五萬在壺關以西的山脊線上,對我上黨西翼施壓。右路從上黨東南方向的皮牢一線推進,就是之前打過一仗的那個皮牢。\"
\"皮牢守住了?\"
\"守住了。許歷在那邊。秦軍攻了七天沒打下來。\"
趙尋在心裡鬆了半口氣。許歷守皮牢,那地方他放心。
\"還有五萬人呢?\"趙尋注意到廉頗說了十五萬正麵加五萬左路加五萬右路,但總數是二十萬,差了五萬。
廉頗的木棍往後移了一下,點在了長平後方的一個位置上。
\"預備隊。五萬人駐在長平以南的端氏城。隨時可以增援三個方向的任何一個。\"
趙尋盯著那個位置看了一會。
端氏城。
那是白起的後手,不管趙軍從哪個方向突破,這五萬預備隊都能在半天之內趕到。
佈置得滴水不漏。
趙尋的目光在輿圖上從南到北掃了一遍。
\"我的偏師走哪條路?\"
廉頗看了他一眼。
趙尋知道廉頗在等這個問題。
\"原計劃是從代郡南下太行山東麓。\"廉頗說,\"但現在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廉頗的木棍在輿圖上劃了一條線,從代郡到上黨的太行山東麓通道。
通道上標了一麵黑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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