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
中軍帳內,趙尋一夜未睡。
不是睡不著,他其實困得要死,而是不敢睡。
他怕自己一閉眼,這具身體就像原來那樣昏過去,再醒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他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一整夜,趙尋都趴在那張破舊的輿圖前,拿著一截燒焦的木炭,在一塊帛布上畫著什麼。
趙六縮在帳角打了一宿的盹,中間迷迷糊糊睜眼看了幾次,每次都看到趙尋在那畫畫改改,改改畫畫,嘴裡還念念有詞。
趙六心想,上將軍怕是瘋了。
但他沒敢說。
天光漸亮的時候,許歷掀簾進來了。
老軍官的臉上帶著風霜和疲色,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斥候,瘦得像竹竿,身上的衣服剮得稀爛,顯然是在山林裡跑了一整夜。
\"上將軍。\"許歷抱拳,開門見山,\"東北隘口的情況,摸到了一些。\"
趙尋放下手裡的木炭,抬頭看他。
許歷走到輿圖前,伸手一指。
\"隘口寬約百步,兩側是陡壁,隻有中間一條路能通大隊人馬。秦軍在隘口中央築了一道石牆,高約丈二,牆後布了弩手,兩翼各有一道鹿角。\"
\"多少人?\"
\"斥候潛近到三百步,數了營帳,估摸著在五千到八千之間。\"
\"將領是誰?\"
許歷搖頭:\"看不出旗號,但營盤布得很規矩,不像是臨時拚湊的偏軍。\"
趙尋沉吟。
五千到八千人,扼守一個百步寬的隘口,牆高丈二,配弩手,這可不好啃。
但比起南麵壁壘的十五萬重兵,這裡畢竟隻有幾千人。
關鍵在於時間。
趙尋要的不是強攻下這個隘口,那太慢了,也會付出巨大的傷亡。
他要的是一擊破開一個口子,讓後續的人能湧過去。
隻要口子撕開,後麵的事就好辦了,三十萬人往一個口子裡灌,就算白起調兵來堵,也要時間。
而這個時間差,就是趙尋的命。
\"還有一件事。\"許歷的聲音壓低了,\"末將在隘口外三裡處,發現了秦軍的一個輜重營。\"
趙尋的眼睛亮了。
\"輜重營?\"
\"規模不大,估計是隘口守軍的補給點。但周圍沒什麼防禦,隻有一圈木柵和幾個哨塔。\"
趙尋走到輿圖前,拿木炭在許歷指的位置畫了個圈。
輜重營。
這就是白起防線上的那根軟肋。
隘口的守軍為什麼能堅守?因為有後勤補給。斷了補給,那幾千人就和趙軍一樣,困獸。
\"許歷。\"
\"末將在。\"
\"如果我給你三千人,你能不能繞過隘口正麵,先端了那個輜重營?\"
許歷的眼神變了。
老軍官低頭看著輿圖,粗糙的手指在隘口和輜重營之間比劃了一下,沉默了許久。
\"難。\"許歷說,\"隘口兩側是陡壁,大隊人馬過不去。但如果走這裡,\"
他的手指劃向了隘口西側一條細細的山脊線。
\",這條山脊上有條獵徑,斥候昨夜走過,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三千人走這條路,快的話一夜能到輜重營後方。\"
\"但。\"許歷抬起頭,\"如果秦軍在山脊上有伏兵,那三千人就是送死。\"
趙尋點了點頭。
他沒有立刻下決斷。
\"馮毋擇到了沒有?\"
\"在外麵候著。\"
\"叫進來。\"
馮毋擇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卷竹簡。他的眼圈也是黑的,顯然一夜都在清點人手。
\"上將軍。\"馮毋擇展開竹簡,\"全營清點完畢。還能著甲持刃、行軍不墜隊的,計二十一萬六千餘。其中弓弩手約三萬,車兵全廢,沒有馬了。餘者皆為步卒,但體力參差,能全力衝殺的......不過**萬。\"
**萬。
比趙尋預想的要多。
畢竟餓了四十一天,他以為能打的不會超過五萬。
趙括原來帶出來的底子還是厚。四十萬正卒,哪怕折損了這麼多,剩下的人裡仍然有一大批是真正的戰兵。
\"其中最精銳的有多少?\"
馮毋擇猶豫了一下:\"各都尉、百將報上來的牙兵、銳士,約五千左右。這些人一直吃的是最後的存糧,體力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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