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匈奴騎兵在三百步外停了下來。
趙尋也停了。
兩軍對峙。
北風從雙方陣列之間的空地上刮過,捲起一層細碎的草屑和沙塵。
趙尋站在陣前,目光掃過對麵那五百騎。
匈奴騎兵的陣形很散——不是趙軍那種方方正正的陣列,而是三三兩兩地聚成一團一團,看著鬆鬆垮垮的,像是一群趕羊的牧民碰巧湊到了一起。
但趙尋不敢小看這種\"鬆散\"。
李牧的騎兵操典上寫過——匈奴騎兵的散陣是刻意為之。散得開就不怕被弩箭集火,散得開就能從任何方向包抄。
等到真打起來,這些散兵遊勇能在一眨眼的功夫裡擰成一股繩,從你最薄弱的地方捅進來。
這就是草原上長大的人——每一個都是天生的騎手和獵人。
趙尋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陣列。
長矛步兵一千人,排成了三排。前排長矛斜插入地麵,形成一道向外傾斜的矛林。第二排長矛平端,矛尖從第一排的間隙中探出。第三排是預備隊,隨時補位。
弩手兩百人,蹲在長矛陣的後麵。三十張弩已經上好了弦。
弩騎兵三十人加一百二十個湊數的\"騎兵\",藏在陣列的右翼後方,被一處矮坡擋著,對麵看不到。
趙尋選的戰場在代城北麵約三裡處——一片地勢稍高的台地。台地的正麵是緩坡,左翼是一道乾涸的河溝,右翼是那處矮坡。
地形不算理想,但比在平地上打好得多。
至少匈奴騎兵衝上坡的時候,馬速會降下來。
\"司馬尚。\"趙尋低聲道。
\"末將在。\"司馬尚站在長矛陣的正中間,手按劍柄。
\"他們不會先沖的。匈奴人打仗的習慣是先放箭——騎著馬繞圈射你,射到你陣形散了再沖。\"
\"我知道。\"司馬尚答得簡短。
\"你的人能扛住嗎?\"
司馬尚沒有立刻回答。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千名長矛兵——這些人大多是代郡的老卒和新兵混編,練了一個月的防騎陣形,但從來沒有實戰過。
\"試試。\"司馬尚最終說了兩個字。
趙尋點頭,不再多說。
對麵的匈奴騎兵動了。
不是衝鋒——而是散開。
五百騎像一把被扔進水裡的沙子,瞬間向兩翼散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弧形。
然後這個弧形開始旋轉。
匈奴騎兵繞著趙軍的陣列轉起了圈——經典的\"騎射繞圈\"戰術。
他們在大約兩百步外轉圈,偶爾有幾個騎手衝到一百五十步的距離上放一箭,然後立刻撥馬退回去。
趙尋注意到,匈奴人射箭的精度在這個距離上並不高——一百五十步的騎射,能中的概率大約十箭一二。
但架不住人多。
五百騎同時射箭,就算命中率隻有一成,一輪也能射來五十支箭。
箭矢開始落在趙軍的陣列中。
大多數箭射不到後排——一百五十步的距離加上上坡的角度,箭到了趙軍陣前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還是有人中箭了。
前排一個長矛手的肩膀上插了一支箭,慘叫一聲鬆了手,長矛歪倒了。後麵的人趕緊補上去。
又一輪箭雨。這次更近——有幾個匈奴騎手膽子大了,衝到了一百二十步的距離上射。
命中率高了不少。
前排又倒了兩個。
趙尋攥著鐵戟,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司馬尚的長矛陣在捱打。
但趙尋沒有下令弩手反擊。
不是不想——而是現在反擊太早了。
匈奴騎兵在兩百步外轉圈,弩的有效射程是一百五十步。趙尋的弩手隻有兩百人、三十張弩,弩箭也不富裕——總共造了五百支,射完了就沒了。
他不能浪費。
趙尋在等匈奴人犯錯。
匈奴人的繞圈射箭持續了大約一刻鐘。
趙軍的長矛陣捱了三四百支箭,傷了將近三十個人——不算多,但對士氣的打擊是實實在在的。
趙尋能感覺到陣列中瀰漫的那種焦躁——那種被人打了卻不能還手的窩囊氣。
有個長矛手忍不住罵了一句:\"打不打啊?光捱打不還手算什麼?\"
司馬尚回頭瞪了他一眼,那人閉了嘴。
趙尋繼續等。
又過了一會,匈奴人的圈子開始收小了。
這是趙尋等的訊號。
匈奴騎兵轉了這麼多圈,發現趙軍隻會縮在原地不動、也不還擊——他們覺得趙軍慫了。
慫了就可以欺負。
圈子收小,意味著距離拉近。
兩百步......一百八十步......一百六十步......
越來越多的匈奴騎手開始在一百五十步甚至更近的距離上放箭。
趙尋的眼睛眯了起來。
\"弩手。\"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後排的韓仲立刻回應:\"就位。\"
\"瞄一百三十步線。\"
三十張弩——加上沒有弩隻有弓的一百七十個弓手——全部瞄向了陣前一百三十步處的一條虛擬線。
匈奴騎兵繼續收圈。
一百五十步......一百四十步......
有一群匈奴騎手——大約三四十個——湊到了一起,準備搞一波近距離集中射擊。他們從大圈裡脫出來,沿著一條直線朝趙軍的正麵衝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