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追得比趙尋預想的更快。
不是快了一點半點,而是快了很多。
趙尋站在石牆上看著南麵的動靜,心裡默算了一下距離和速度,然後罵了一句。
他之前估計白起需要一個時辰從南麵壁壘出兵。但實際上,從地平線上出現秦軍的黑線到現在,也就過了不到半個時辰,這說明白起在趙軍佯攻的時候就已經在準備追擊了。
這個老東西根本沒上當。
或者更準確地說,白起從一開始就識破了佯攻,但他選擇不揭破,而是等著趙軍自己亮出真正的意圖。
等趙尋打下了隘口,白起就知道了,好,隘口是你的目標。
然後白起隻做了一件事:追。
不設伏,不迂迴,就是追。
因為白起算過了,趙軍三十萬人通過一個百步寬的隘口需要多長時間,他追上來需要多長時間。
算完之後,白起發現,他來得及。
趙尋的拳頭攥了起來。
馮毋擇的潰兵已經湧到了隘口外三裡處。十五萬人擠在河穀裡,從趙尋這個角度看過去,就是一條由人組成的黑色河流,緩慢地向隘口流淌。
而在這條\"河流\"的尾巴上,秦軍的追兵已經咬住了。
趙尋看到了最先抵達的秦軍,是騎兵。
大約兩三千騎,分成幾個小隊,從趙軍潰兵的兩翼快速穿插。他們不戀戰,不衝殺,就是從兩側掠過去,像牧羊犬趕羊一樣,把趙軍的隊形攪亂。
這一招太毒了。
馮毋擇的十五萬人本來就是餓兵,又是連夜急行軍,隊形早就散了。秦軍騎兵這麼一攪,後隊的人開始慌了,有人往前擠,有人往兩邊跑,原本就擁擠的河穀一下子變成了亂麻。
趙尋在石牆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指甲掐進了掌心。
但他不能動。
他手裡隻有一萬人,這一萬人的任務是守隘口,不是去接應馮毋擇。
如果他現在派兵出去,隘口就空了。隘口一空,後麵的事情全完。
趙尋隻能等。
等馮毋擇的人自己擠進來。
隘口的通道裡已經擠滿了人。百步寬的口子,兩側是石壁,人像沙子一樣往裡灌,互相踩著、推著、甚至騎在別人頭上。
有人被擠倒了,就再也沒站起來。
趙尋看到一個兵卒被人群擠到了石壁上,整個人被壓得像紙片一樣貼在壁麵上,嘴大張著,發出一種趙尋不想去辨認的聲音。
這不是撤退,這是踩踏。
趙尋咬著牙,對身邊喊:\"讓韓仲到隘口外麵去,把人分流!左右兩側貼壁走,中間留出通道!誰停下來就拿矛杆子抽!\"
傳令兵跑了。
但效果有限,十幾萬餓瘋了的人在恐懼中擠命,你用矛杆子抽都不好使。
時間在趙尋的焦躁中一分一分地過去。
辰時中。
馮毋擇的人終於開始湧入隘口了。最先進來的是前隊的人,這些人跑在最前麵,體力相對好些,通過隘口後直接往東北方向散去。
但後隊還堵在外麵。
而秦軍的步兵大隊已經到了。
趙尋看到了秦軍的軍旗,黑底紅字,在晨光裡像一塊塊凝固的血。
不是一麵兩麵,是幾十麵,上百麵。
旗幟的密度說明瞭兵力,趙尋粗估,追過來的秦軍步兵至少有三萬人。加上之前的騎兵,將近四萬。
四萬秦軍追十五萬趙軍潰兵,這個比例,在秦軍看來,可能還覺得自己人少了。
因為趙軍是潰兵,不是戰兵。
潰兵的意思是,這些人已經沒有組織、沒有陣形、沒有戰鬥意誌,隻剩下逃命的本能。
四萬秦軍追殺十五萬潰兵,就像鐮刀收割麥子。
趙尋看到秦軍的步兵方陣壓了上來,長矛如林,齊步前進,踩著趙軍潰兵的屍體往隘口方向推。
馮毋擇在哪裡?
趙尋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一陣,終於在隘口外大約一裡的地方看到了一麵趙字旗。
旗幟還在。
旗下有一小團人,大約幾百個,還保持著隊形,正在與湧上來的秦軍騎兵糾纏。
是馮毋擇的親兵。
這些人擋在後隊的最末尾,用身體給前麵的潰兵爭取時間。
趙尋看到那麵趙字旗在人群中來回晃動,每晃一下就倒一批人,但旗一直沒倒。
馮毋擇撐住了。
至少暫時撐住了。
又過了大約一刻鐘,潰兵湧入隘口的速度終於快了起來,韓仲在外麵的分流起了效果,再加上前麵的人已經過了大半,後麵的擁擠緩解了不少。
趙尋估算了一下,大概還有三四萬人沒過隘口。
但秦軍的步兵大隊已經推到了隘口外不到五百步。
趙尋能看到秦軍前排士兵的臉了,和趙軍完全不同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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