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琬凝覺得天塌了。
不是比喻。
不是修辭。
是真真切切地、物理意義上地,有什麼東西從頭頂轟然坍塌了下來。
砸穿了她的顱骨,砸碎了她的胸腔,砸爛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她看著白景低頭替宋星悅吹湯的側臉。
那個動作......
太自然了。
自然到不像是第一次做。
自然到像是某種刻在本能裡的、不需要經過思考的反應。
有人說湯燙。
他就吹涼。
有人說手痛。
他就來喂。
沒有猶豫,沒有拒絕,沒有多餘的話。
他對宋星悅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臉上甚至沒有任何特殊的表情。
不是因為他對宋星悅有多特別。
而是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無論對誰,隻要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他都會這樣做。
但問題是——
他從來沒有對她這樣做過。
從來沒有。
不是白景不願意。
是她從來沒有給過他機會。
她從來沒有在他麵前喊過燙。
從來沒有在他麵前說過餓。
從來沒有在他麵前示弱過,撒嬌過,開口要求過任何事情。
因為她不需要。
因為她身邊有的是人替她做這些。
因為她是宋家的大小姐,什麼都不缺。
什麼都不缺,所以什麼都不必從白景那裡索取。
而她唯一想要的東西——一個長得像顧敘的影子——白景已經給了她。
她覺得那就夠了。
夠了。
夠了嗎?
宋琬凝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她衝上前一步,跌跌撞撞地走到白景麵前,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出一層青白的顏色。
“白景......”她的聲音碎成了玻璃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血,“你不要這樣......”
白景的手停在半空中,勺子裡還盛著小半口湯。
“你不可以這樣對我......”宋琬凝的淚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白景的袖口上,洇出深色的水漬,“你不可以拿自己的清譽來氣我......你不可以......”
她的肩膀抖得厲害,呼吸急促而破碎,每一次換氣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
“她不是好人!”宋琬凝幾乎是在吼了,嗓音嘶啞,麵孔因為激動而扭曲,哪裡還有半分宋家大小姐的端莊和優雅,“她就是在利用你!她故意的!她做的這一切全都是為了氣我!”
她喘了一口氣,攥著白景袖口的手又緊了幾分。
“你不瞭解她......你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白景你聽我說......她從小就這樣......我喜歡什麼她就搶什麼......我有什麼她就要什麼......”
眼淚模糊了她的整個視線,世界變成了一團混沌的光影。
她看不清白景的臉,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她還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輪廓,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你離她遠一點......”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氣若遊絲,“求你了......白景......你離她遠一點好不好......”
白景始終沒有開口。
手裡的勺子緩緩放回了碗裡。
瓷器碰撞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宋琬凝說完了。
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袖,渾身的力氣彷彿都灌注在了那十根手指上。
病房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白景抬起頭。
今天第一次。
他的視線從宋星悅身上移開,轉向了宋琬凝的方向。
宋琬凝渾身一震。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他看她了。
他在看她。
他終於在看她了。
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像是枯井一樣的眼睛,此刻正落在她的臉上。
宋琬凝的心臟猛地撞擊了一下肋骨。
然後是第二下。
第三下。
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像是一麵鼓被人拚命地擂。
她的眼眶裡湧上了新的淚水,但這次不全是絕望。
在那些淚水的最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像是風中燭火一樣搖搖欲墜的光亮。
是希冀。
是那種被判了死刑的犯人在聽到“再審”兩個字時,從瞳孔深處不由自主地迸發出來的、卑微的、不敢置信的期望。
他看她了。
他終於看她了。
也許還有機會。
也許......
病床上的宋星悅微微坐直了身子。
她的嘴角收了起來。
笑意一點一點地從臉上褪去,像是退潮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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