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疲倦。
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沉甸甸的、像鉛塊一樣墜在眼眶底部的東西。
宋星悅見過很多種眼神。
驕傲的、卑微的、貪婪的、空洞的。
但白景的眼睛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
他的眼睛像是一口枯井。
不是沒有水,是曾經有過水,但被一點一點地抽幹了,連帶著井壁上的青苔都枯死了,隻剩下乾裂的泥土和深不見底的黑暗。
宋星悅愣了幾秒,隨後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你多久沒睡過覺了?”
她有些嚴肅地問。
“跟你無關。”
“我猜至少兩天。”宋星悅沒有理會他的冷淡,自顧自地說,“眼底毛細血管充血,瞳孔收縮速度比正常人慢將近一秒,虹膜邊緣有輕微的灰藍色沉澱......這是嚴重睡眠剝奪的典型體征。”
白景微微皺眉,似乎沒想到她能說出這些。
宋星悅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彎了彎嘴角。
“怎麼,覺得我隻會撒嬌耍賴?”她鬆開他的手臂,改為用手肘撐著頭,側躺著看他,“告訴你一個秘密,本小姐考過心理理療師的資格證哦。”
白景看了她一眼:“......所以?”
“所以我是有執照的專業人士。”宋星悅一本正經地豎起食指,“但是呢,我一直沒有機會在真人身上實踐過,課上學的那些催眠引導、睡眠療愈什麼的,全都隻在模擬視訊裡看過。”
她頓了頓,眼睛亮了起來。
“所以,你要不要當我的第一個實驗物件?”
“不要。”
白景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對方,因為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做好事的範疇。
“我還沒說完呢!”
“不需要聽完。”
白景再次撐起身子準備離開。
宋星悅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氣不大,但恰好卡在他發力的間隙,令他一時間無法動彈。
倘若強行掙脫,或許會弄疼對方。
“白景。”她的聲音突然放輕了,沒有了之前的嬉鬧,“你的身體在發抖,你知道嗎?”
白景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確實在微微顫動。
那是連續高強度勞動加上嚴重睡眠不足導致的肌肉痙攣,他知道。
但他一直沒在意。
“就五分鐘。”宋星悅說,“五分鐘就好。”
“就當是......還你公主抱的人情。你讓我試一次,試完你就可以走。”
白景沉默了幾秒。
“......五分鐘。”
“五分鐘。”宋星悅舉起三根手指,“發誓。”
白景沒有糾正她三根手指和發誓之間的邏輯問題。
而是想著,既然如此,這邊又算是一樁助人為樂的好事。
他重新躺了回去,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盯著天花板。
姿勢僵硬得像一具標本。
宋星悅側過身,麵朝他。
“首先,閉上眼睛。”
白景照做了。
但眉頭依然緊鎖,下頜線綳得很緊,整個人處於一種高度戒備的狀態。
宋星悅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她伸出白嫩的小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掌心貼著他的眼皮,指尖搭在他的眉骨上,溫熱而柔軟。
白景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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