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百草遺孤------------------------------------------，而是高度凝縮、幾近液態的靈炁殘渣與幽冥弱水的混合物，冰冷刺骨，更充斥著無數破碎的惡念與記憶碎片。姬禹剛一墜入，便被灰黑色的湍流裹挾，身不由己地向下衝去。腕間的崑崙印泛起柔和金光，與懷中那截黎杖殘段產生共鳴，形成一個微弱的氣泡護住他周身，勉強隔開那些試圖鑽入他七竅的扭曲麵孔與淒厲嘶嚎。“緊守靈台……勿聽……勿視……”雍州鼎靈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雖然微弱卻穩定，“此水道乃西王母引瑤池聖水與弱水之精所辟，本為溝通崑崙各秘境的捷徑……如今被蜃樓怨念汙染，已成凶險之地。”，將意識集中於鼎靈傳遞來的那縷溫暖“薪火”之意上。他感到自己正被水流帶入山體深處，周遭壓力劇增，護體金光明滅不定。偶爾有巨大的陰影從更深的黑暗中掠過，形如《山海經》中記載的蠃魚、冉遺之屬，但隻剩骸骨與殘魂，散發著貪婪與瘋狂的氣息，對金光既畏懼又渴望。，前方出現一點微光。水流速度減緩，彙入一片相對開闊的地下湖。湖水呈詭異的墨綠色，湖麵上漂浮著點點幽藍的磷光，照亮了四周嶙峋的洞壁。而在湖心，竟有一小片“土地”——那是由無數粗大如龍的植物根鬚盤結而成的浮島，島上稀疏地生長著一些奇形怪狀的植物，有的散發熒光，有的結著寶石般的果實。“百草圃……竟殘存至此……”鼎靈的意念帶著一絲感慨與悲涼。，爬上根鬚。腳踏實地（如果這算地的話）的瞬間，他幾乎虛脫。環顧四周，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被遺忘的天然溫室。穹頂極高處有裂隙，透下極其微弱的、不知來源的天光。空氣依舊沉悶，但那股甜腥的腐朽氣息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藥香與衰敗的複雜氣味。：有狀如葵花卻通體赤紅、葉片自動搖曳發出風鈴般聲響的祝餘；有莖乾如玉、頂端開著人臉般花朵、散發惑人香氣的迷穀；甚至還有幾株葉片如劍、邊緣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文莖……這些都是《山誨》中記載的、絕地天通前生於崑崙的靈植，如今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苟延殘喘，大多靈氣黯淡，形態萎靡。“昔年西王母掌不死藥，圃中靈植萬千，乃天地靈機所鐘。”鼎靈道，“絕地天通後，靈脈斷絕，此圃失去供養，又被蜃樓惡念侵染，能殘存這些，已屬不易。”，忽然汗毛倒豎！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驟然降臨，冰冷而銳利，絕非那些無意識的惡念殘魂。，黎杖殘段橫在胸前。隻見浮島邊緣，一株格外巨大的、藤蔓糾結如網的蓇蓉（注：山海經中食之使人無子的異草）後麵，緩緩探出一個“東西”。孩童，約莫七八歲年紀，赤著腳，身上裹著用寬大葉片和某種柔韌樹皮簡單縫製的“衣服”。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纖細血管。最奇異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但眼白部分卻佈滿了細微的、不斷遊動的暗金色紋路，如同活著的符咒。帝休木枝乾作為短矛，警惕地指著姬禹。他開口，聲音乾澀，似乎很久未曾說話，但發音卻是古老雅言：“外……來者？天墉……巡卒？還是……蜃樓幻形？”。這孩童不僅存活於此，竟還知曉巡天使與蜃樓，且言語中邏輯清晰。“我不是巡卒，也不是蜃樓所化。”他儘量放緩語氣，攤開雙手示意無害，“我從瑤池禁地來，為躲避巡天使追捕。”，目光落在姬禹手腕發光的崑崙印上，又轉向他懷中隱隱散發溫暖波動的黎杖殘段。那些遊動的暗金紋路驟然加速。“你身上……有‘薪火’氣……還有……姬姓守墓人的印記。”他頓了頓，短矛稍稍放低，“你重燃了雍州鼎？”：“你怎麼知道？”
“我生於斯，長於斯。”孩童的聲音依舊平淡，卻透出一股與外貌不符的滄桑，“三百年來，唯有雍州鼎的‘薪火’複燃，能讓我體內蟄伏的‘藥靈’如此悸動。”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這些紋路，是不死藥殘力與蜃樓怨念在我體內爭鬥的痕跡。我能通過它們，微弱感應崑崙範圍內的靈脈與封印變化。”
“不死藥？藥靈？”姬禹想起《山誨》中關於西王母掌不死藥的傳說。
“西王母隕落前，將最後一爐未成形的不死藥原漿，灑入了百草圃核心的靈泉。”孩童——或許不能稱之為孩童——緩緩道，“我本是看守此圃的木精，名喚蓇。藥力與惡念汙染了圃中一切，也侵蝕了我。我未能完全化形，便被禁錮於此副軀殼與地穴之中，依靠殘存靈植與偶爾墜入的蜃樓孽獸為食，苟活至今。”
他看向那些萎靡的靈植，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它們本該欣欣向榮，滋養萬靈。如今卻和我一樣，不生不死，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籠。”
姬禹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這自稱“蓇”的木精，是絕地天通與上古大戰的另一位直接受害者，一個被遺忘在時間縫隙中的遺民。
“你可知道離開這裡的路？巡天使和蜃樓本體可能很快會追來。”姬禹問道。
蓇點了點頭，又搖頭：“水道出口已被崩塌的開明獸石像堵死。另一條路，在圃底靈泉之下，通往崑崙更深處的‘懸圃’遺蹟。但那裡……”他眼中金紋劇烈閃爍了一下，“……是蜃樓核心怨唸的聚集地之一，也是當年大戰時，陸吾神鎮守的最後防線。如今被一頭吞噬了無數神魔殘骸、發生畸變的‘窫窳’（注：山海經中蛇身人麵的惡獸）所占據。它守護著靈泉眼，也是阻斷去路的障礙。”
窫窳！姬禹記得《山誨》記載，那是極其凶悍的惡獸，絕地天通前已被誅殺。若其殘軀被蜃樓怨念和神魔殘骸滋養複活，其恐怖可想而知。
“冇有其他選擇嗎？”姬禹皺眉。
“有。”蓇的琥珀色瞳孔直視姬禹，“幫我淨化一部分靈泉，恢複百草圃些許生機。作為回報，我可以調動圃中殘存的靈植之力，為你短暫開辟一條繞過窫窳、直達懸圃邊緣的通道。但淨化靈泉，需要你引動雍州鼎的薪火之力——那會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樣，暴露我們的位置。”
風險與機遇並存。姬禹看了一眼來時的黑暗水道，追兵隨時可能抵達。他又看向蓇，這個被困了三百年的木精眼中，除了滄桑與痛苦，還有一絲極微弱的、對“生機”的渴望。
雍州鼎靈的意念也在此刻傳來：“可試……百草圃靈脈與瑤池同源……若得淨化，或可延緩此地靈機徹底潰散……且此木精，似與西王母遺澤有關，可信。”
姬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帶我去靈泉。”
蓇冇有多言，轉身引路。他看似孩童，步伐卻輕盈穩健，對浮島上的地形瞭如指掌。他們穿過一片片萎靡的靈植區，來到浮島中心。那裡有一口不過丈許方圓的小小泉眼，泉水本應清澈甘冽，此刻卻呈現粘稠的灰綠色，不斷咕嘟咕嘟冒著渾濁的氣泡，散發出與蜃樓同源的惡臭。泉眼邊緣，散落著一些早已失去光澤的玉器碎片和枯萎的仙草根莖。
“就是這裡。”蓇站定，眼中金紋明亮起來，他雙手按在地麵（根鬚）上。頓時，周圍那些殘存的靈植彷彿被注入了微弱活力，葉片無風自動，發出沙沙聲響，點點螢火般的微光從植株上飄起，彙聚到泉眼上方。
姬禹盤膝坐下，將心神沉入體內那縷與雍州鼎相連的“薪火”意念。他嘗試著，如同在瑤池鼎前那樣，將那份溫暖、蓬勃的力量，通過崑崙印引匯出來。
起初隻是絲絲縷縷的金色光點，艱難地穿透厚重的地層與空間阻隔，從遙相呼應的雍州鼎方向滲透而來。隨著姬禹全神貫注的催動，光點逐漸彙聚成一道細小的金色溪流，注入灰綠色的泉眼。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泉眼劇烈翻騰，大量灰黑色霧氣被逼出，發出淒厲的尖嘯。粘稠的泉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雖然仍顯黯淡，卻已有了些許靈動的光澤。周圍那些靈植的萎靡之勢微微一緩，甚至有幾株新抽出了嫩芽。
但與此同時，姬禹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彷彿精氣神都被抽走部分。而更糟糕的是，正如蓇所料——
轟隆！
頭頂的岩壁傳來劇烈的震動與撞擊聲！隱約可聞巡天使那冰冷的敕令吟唱與某種巨型生物憤怒的咆哮（顯然是窫窳被驚動了）。暴露了！
“抓緊我！”蓇低喝一聲，眼中金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個百草圃殘存的靈植同時釋放出最後的生機，無數根鬚從浮島下方暴起，交織成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散發著清新草木氣息的綠色通道，猛地刺入泉眼深處！
通道另一端，傳來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是更加古老、更加破敗，卻也更加廣闊的空間。
“走！”蓇一把抓住姬禹，兩人躍入通道。在進入的前一刹那，姬禹回頭，看到百草圃的穹頂正在皸裂，碎石簌簌落下，巡天使的白色袍角與窫窳那佈滿骨刺的猙獰肢體，已同時突破了岩層，探入這片最後的靜謐之地。
綠色通道急速收縮。在徹底閉合前，姬禹聽到蓇那乾澀的聲音輕輕傳來，帶著一絲解脫與悵然：“謝謝……讓它們……最後綠了一次。”
下一刻，天旋地轉。姬禹感到自己被拋入一片失重的虛空，下方是無儘的、佈滿殘垣斷壁的懸浮階梯與平台，瀰漫著比百草圃濃鬱百倍的戰爭煞氣與歲月塵埃。
懸圃，到了。
而追獵者與守護者（或捕食者）的咆哮，似乎也已穿透岩層，隱約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