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一番話,讓小姨心疼不已。
可我控訴的主角——我爸媽,卻讓我見識到了什麼叫作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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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完冇了了是吧,真覺得我和你爸會一直慣著你?”
我媽翻了個白眼,雙手叉腰,姿態上體現出滿滿的憤怒。
她怒視著我,突然眼神又變得有些調侃意味,“林嘉欣,你是不是心思不純啊?”
“吵著鬨著要新衣服,是要穿給外麵的那個男人看是吧!”
“從小到大,我都教育你女孩子要好好愛護自己,彆被外麵男人一口吃的就騙走,冇想到你居然這麼不檢點,說!你是不是已經把自己給了野男人了!”
我媽的話讓我頭皮發麻。
什麼樣的媽會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麵給自己的女兒造黃謠?
原先還在勸和、看熱鬨的親戚瞬間屏住呼吸,他們意識到這已經不該是自己摻和的事了,於是紛紛起身,拿了東西準備離場。
“恭喜嘉瑞期末考大進步啊,也祝嘉欣生日快樂,我們就先走了。”
親戚們紛紛離開這裡,臨走時全留下那充滿戲謔的眼神,如同利刃一般打向我。
但好在還有小姨依舊守在我身邊。
當她發現我爸還有要動手打我的意思時,立即暴起,“冇見過你們這樣偏心的父母!兒子是寶,女兒就不是了嗎?嘉欣又乖又懂事,你們非但看不見她還往死裡整她,你們還是人嗎?!”
我冇見過小姨生氣,她小小的身軀擋在我前麵,卻給足了我安全感。
“姐,姐夫,我們都是當父母的,教育孩子是父母可以做得冇錯,所以平時你們一些偏心事我也不會管,但今天你們這樣對孩子太過分了。”
小姨已經儘量調整語氣,但我爸還是一樣怒懟一句,“我們家的事跟你有關嗎!”
眼看爸媽依舊說不通,我也不想讓小姨因為我受了委屈。
所以在這樣的混亂局麵中,我選擇轉身離開,走出這一處讓我丟了所有自尊心的地方。
踏出包廂門,我發現門外有很多陌生人都在側耳傾聽,他們看我的眼神很複雜。
有嘲笑、有鄙夷,也有憐憫。
走在來時的這條路,我想到過去二十年的種種經曆,努力回想爸爸媽媽愛我的瞬間,可惜我怎麼都想不到。
似乎在我的記憶裡空缺了一部分。
這部分叫——愛。
冇有人愛我,二十年來都是這樣......
“欣欣!”
小姨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她踩著小碎步跑到我身邊,氣喘籲籲,“小姨幫你把他們兩個臭罵一頓了,不要傷心了欣欣,小姨永遠愛你。”
要說剛剛是因為憤怒和心碎流下的眼淚,現在的淚水就是感動。
看我哭得淚眼花花,小姨也跟著我一起哭,她抱著我,哭得身體都在顫抖,“可憐的小寶,小姨心疼你。”
小姨陪了我很久,一直在安撫我的心情,還特地帶著我去了附近的公園散步。
她給我買了熱騰騰的珍珠奶茶,就這樣看著我慢慢喝下。
小姨的眼裡充滿了溫柔和愛,比我手裡這杯奶茶還要暖。
“謝謝小姨,奶茶很好喝。”
又甜又暖。
就跟小姨給我的感覺一樣。
6
小姨坐在我身邊,目光落在我泛紅的臉頰上,上麵的手指印依舊清晰可見。
“很疼吧?那麼用力地打......”
小姨的聲線有些抖,回過頭才發現她剛止住的淚水又開始滑落了。
看來小姨跟我一樣,都是小哭包。
小姨的手撫摸在我爸打我的痕跡上,又輕輕摸了摸我的頭,“欣欣,其實小姨以前也是這樣的。”
我抬頭看著小姨,她一向堅強的臉上終於流露出幾分難過的神色。
“你外公外婆最疼的就是你舅舅,還有你媽媽。”
“重男輕女的家庭裡,最難當的不是女兒,而是老二。我從小到大見過他們太多的偏心,我也像你這麼反抗過,可他們都忽略我一輩子了,怎麼會因為一番話就改變。”
“所以啊,小姨自己闖出來了,我故意跑到遠遠的地方工作,找個外地的男人結婚,連過年我都不回去。”
小姨拉住我的手,“小姨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以為被忽視是常事,而是想告訴你,我們這樣的人,就像石縫裡的草,越是擠壓,越要向著光長。”
我看著小姨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欣欣,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真的很希望有人能帶我離開那片苦海,一個人去闖蕩太累了,所以今天小姨也想當幫你的人,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這一瞬間我真的很想答應,因為我迫不及待想要跟那個家切斷關係。
可是我知道小姨很不容易,早年間跟丈夫離婚,一個人一邊帶孩子一邊做生意,這些年生意纔剛有起色,如果再加上我,我隻怕會拖累了她。
“小姨,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小姨看穿了我,她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以為她同意了我的說法,可她卻拉著我起身,“走,小姨的車就在附近,今天就帶你回家!”
“小姨。”
“欣欣,我是真的喜歡你這孩子,你心裡不要有那麼多負擔,在小姨麵前,你可以儘情地做自己。”
小姨帶我回了她在這裡新安置的家。
地處城裡一處小區的複式套裝,裡頭的裝修跟小姨給人的感覺一樣很精緻。
小姨用一個下午的時間收拾出了一間屋子,帶著我去傢俱城挑了又挑,選了一套特彆精美的臥室傢俱,加錢讓工人當天安裝完畢。
“這個屋子之前也是個臥室,但我和你表哥用不了這麼多間,就暫時擱置了,這牆紙你就先委屈用著,等你去上學了,小姨把這間房間重新粉刷一遍,用你最喜歡的天藍色,好不好?”
小姨太溫柔了。
或許是因為她今天見到了爸媽對我的態度,所以她對我小心翼翼,生怕傷害到我。
“謝謝小姨願意收留我。”
我伸手抱住了小姨,“以後我就是小姨最好的閨蜜了,小姨想說什麼、想做什麼我都無條件陪著,我還會做很多拿手菜,小姨喜歡吃什麼,我都學。”
“你是我見過最懂事的孩子,可惜你爸媽有眼無珠,這麼好的寶貝都不懂得珍惜。”
“不過沒關係,小姨要你!”
我原本是打算今天晚餐親手給小姨做一桌菜,但表哥得知我搬進來的訊息時,買了最快的航班飛了回來。
他把帶回來的禮物一股腦塞到我手裡,“我早就想要一個妹妹了,從今天起我一定比親哥還疼你!”
這天晚上,表哥帶著我和小姨出去吃了頓大餐,全是我以前冇見過的菜色。
“欣欣,你不要拘束,我的家也是你的家,我的媽媽也同樣是你的媽媽。”
表哥投來心疼的目光,也將手邊的書遞給了我。
“這本書送給你,希望你可以忘卻前塵,從今天起不要再受到任何人的約束,你隻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
是啊。
我隻是我自己,我不是為了任何人而活。
這一晚,我在陌生但充滿溫暖的房間裡緩緩入睡。
睡前,我對著微信介麵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後我選擇將手機裡“家”的分組聯絡人全部刪除。
當列表變空的那一刻,我的心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
我知道,我不是失去了一個家,而是終於走出了那片荒蕪的沙漠。
7
轉眼間,我已經在小姨家住了半年時間,和小姨的關係也跟親母女倆一樣好。
小姨總會給我買禮物,我一整個衣櫃的衣服都是她帶著我一件件買回來的,小姨總是含笑跟我說,“你穿這樣好看”“穿這個也好看。”
還記得小姨第一次給我買衣服的那天晚上,她也送了我一份禮物。
一個基金定投賬戶。
小姨說女孩子要想不被看輕就一定要學會獨立,所以她手把手教我怎麼攢錢、怎麼以錢生錢。
我一向不喜歡給人添麻煩,所以學費、生活費依舊是靠自己做家教掙得,但小姨心疼我,經常偷偷往我包裡塞錢,每週也都要轉幾百塊錢給我。
再一次放假回家,我發現我的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牆壁的顏色是小姨跑了好幾家油漆店才找到的。
“欣欣,還冇睡吧?”
小姨走進我房間,遞過來手裡的牛奶,“這個暑假就不要去打工了,天天發傳單太曬了,我知道你是想減輕我的負擔,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珍惜青春時光。”
聽著小姨的話,我有些紅了眼。
從前,我爸媽從不會這麼跟我說,他們隻是一味地向我輸出家裡窮,需要我打工掙錢才能存活下去的思想,所以我不習慣清閒,一有時間就去打工。
可現在......
“你現在跟他們冇有關係,你是小姨的孩子,所以你不需要像以前一樣生活,小姨也不希望你好不容易放個假又那麼累。正好你表哥明天就回來了,咱們一家三口一起去旅遊,去看海!好不好?”
沉默幾秒,我重重點了點頭。
“嗯!”
旅遊攻略是表哥很早之前就做好了的,在我們拉著行李箱出門時,遇見了新搬來的鄰居,她將我認成了小姨的閨女。
小姨對此隻是笑容洋溢,“是啊,我閨女!”
“我閨女可棒了,從不需要我操心,她馬上就要大學畢業出社會了,我得抓緊帶孩子出去旅遊見見世麵纔可以。”
那語氣裡充滿了自豪。
看著小姨,我心裡暗暗立誓,我一定要快快變強大,給小姨我能給的所有一切。
有了這個念想,我每天讀書都有了盼頭,同學們出去聚會唱K,我躲在宿舍裡挑燈夜讀,學了很多專業課以外的東西。
所以大四這年,大家都為了畢業找實習工作焦頭爛額,隻有我可以放鬆下來。
因為我已經拿到了一家國企的offer,隻是地點有些偏遠,在三千公裡外的北疆。
“林同學,你是一名非常優秀的人才,如果你願意到北疆公乾三年,那等你回來之後,這個總監的位置就屬於你。”
我帶著這個訊息回到家裡,小姨激動地看著我的offer郵件,抱著我熱淚盈眶。
正好表哥也回到家裡,他對我連連讚許,說這是很多研究生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公司。
我以為小姨會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阻止我,可她隻是拉著我的手,“隻要你開心,隻要你好,你做什麼決定小姨都支援你。”
那天晚上,我用我實習賺來的獎金帶著小姨和表哥去下了館子。
我想我的生活已經越來越好了,等我賺到了更多的錢,我一定要好好回報小姨和表哥。
還有半個月時間,我就要準備去北疆了。
這段時間小姨帶著我到處玩,到處蒐羅能夠帶去北疆的特產,就怕我去了那邊想家。
采購回來的這天晚上,寂靜的空氣突然被一道電話聲打破,一看手機螢幕。
是我媽。
8
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無比急促,“嘉欣你快點來醫院,你弟弟他出事了,你當姐姐的也是時候擔起責任了,聽到冇有。”
即使是這個時候,還是不願意給我一個好語氣嗎?
“你弟檢查出了白血病,我和你爸都做過骨髓比對了,你也得回來。”
“我可憐的寶貝瑞瑞,怎麼受這麼大的苦啊,媽媽心疼你......”
我腦子裡很混亂,手裡握著的手機還不斷傳出我媽的哭聲。
原本來給我送東西的小姨見到這一幕,立即從身後攬住我,“發生什麼事了,怎麼臉色看著這麼不好?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
小姨拉著我坐下,伸手擦掉我額頭上的汗漬,聽我緩緩開口。
“小姨,我弟查出了白血病,我媽她讓我去醫院做骨髓比對。”
我看到小姨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她握緊拳頭,又慢慢鬆開,“你想去嗎?”
“我......”我歎了口氣,“去吧,也該做個了斷。”
“好,我去開車送你。”
一路上,我總是想起過去的事情,有些恍惚。
爸媽總說林嘉瑞纔是他們的寶貝,以前磕了碰了就要打我泄憤,現在他出了這麼嚴重的事,等一下會怎麼對我呢?
思緒複雜間,小姨的車已經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她不放心我一個人上樓,還是選擇陪著我。
病房裡,林嘉瑞躺在病床上麵色慘白,身邊的我爸和我媽看著蒼老了許多,但一見到我,我媽的乾勁又起來了,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你這掃把星!離家出走這麼多年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真是喪良心,怎麼得病的不是你呢?!”
我的臉頰依舊是刺疼,可我已經心無波瀾,也哭不出來了。
小姨護著我,推了我媽一把。
“姐,你再當著我麵欺負孩子一下試試!欣欣一聽到嘉瑞出事就來了,你們還要她怎麼樣?”
“彆廢話了。”我爸抬頭看向我,“去做骨髓比對,嘉瑞的病不能再拖了。”
我躲開我媽要碰我的手,反問他們,“為什麼我要去做比對?”
“死丫頭你還有冇有點良心,那是你親弟弟!我們是一家人啊。”
“你們冇把我當女兒,他也冇把我當姐姐,現在出事了知道打親情牌了。”
我爸有很嚴重的大男子主義,所以現在我說了這麼不讓他滿意的話,他直接暴怒大吼起來,“你他孃的今天做不做都得做,你最好乖乖出去做骨髓比對,不然老子就直接把你打進急救室!”
小姨護著我,卻被我爸接著也跟著罵了下去。
“你這賤人真是雞婆,你自己冇孩子是不是,上趕著給這死丫頭當媽,信不信老子連你一起打?!”
罵我沒關係,可是他們現在欺負到了小姨頭上。
我第一次動手推了我爸,還是鉚足了勁,他冇反應過來,踉踉蹌蹌差點跌倒到病房的地板上。
“今天是你們有求於我,注意你們的態度,不然就等著給林嘉瑞收屍!”
他們還真是愛林嘉瑞。
兩個暴怒慣了的人卻因為我這句話頓在原地,氣得顫抖,卻不敢上前一步。
我爸給了我媽一個眼神,她就向前走了兩步,“以前的事是我和你爸做得不對,我們向你道歉。”
“這樣你可以答應去做骨髓比對了吧?”
9
“我不去。”
我看著爸媽藏不住的憤怒,語氣卻無比平靜。
我爸聽了我的答案,偽裝不下去了,用力拽住我的手腕,“你到底有冇有心!你和嘉瑞是親姐弟!”
我笑了。
帶著笑意,我緩緩開口,“親姐弟?他把我當奴隸差使的時候記得我是他姐姐嗎?他可以隨意踐踏我的衣服,可以霸占我的東西,因為有你們的無限支援。”
“我隻是想要一套屬於自己的衣服,你們把我罵得多難聽還記得嗎?”
“要不是林嘉瑞今天出了事,你們會來找我嗎?我也是你們親生的,可我已經離家兩年,你們一通電話也冇打過,甚至也冇少在外麵說我壞話。”
“這叫一家人?”
趕來製止的護士聽著我的控訴,也站到一邊去偷偷抹眼淚。
所有人都可憐我,除了我的親生爸媽。
“衣服有那麼重要嗎?那都隻是身外之物,再說了,你小姨不是給你買了很多新的衣服裙子嗎,這麼斤斤計較乾什麼,你比你弟大七歲,本來就應該照顧小的,有什麼好抱怨的。”
我媽對我說話的時候總是這副刻薄的嘴臉,她不愛我,但我一直在渴望她的愛。
算了。
“我可以去做比對,成功後我也可以給他捐骨髓。”
我冷靜地開口,表情已經徹底冷漠了下來。
聽了我的話,我爸媽興奮不已,開始唸叨說我是他們的好女兒,隻有小姨一臉心疼地握著我的手,“小姨不希望你冒險,你再考慮考慮。”
我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小姨,我不是為了他們,我隻是想用這件事,為我過去的二十年,畫上一個乾淨的句號。”
比對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所有參與比對的人隻有我比對成功,我媽激動著拉住我的手,“太好了嘉欣,你果然是我們家的福星,你弟弟這次終於有救了。”
“我有一個條件,不答應的話,我就不捐了。”
剛剛還喜笑顏開的我爸突然收起笑臉,“我就知道你這死丫頭不安好心。”
但我媽給了他一個眼神。
“有什麼條件,你說,隻要能救你弟弟。”
“我要跟你們斷絕關係,從今天起我們再不是一家人,無論從法律上還是道義上,橋歸橋路歸路。”
我媽隻是一愣,然後點頭答應。
“好,我答應你,隻要能救瑞瑞,我們就跟你去找律師辦手續。”
這一幕讓小姨紅了眼睛,她憤怒開口,“你們這對父母真是該死,既然你們對嘉欣一點也不關心,那以後她就是我的孩子,我來疼她,讓她去了北疆之後也可以無牽無掛,不用再被你們倆情緒勒索。”
聞言,我爸立即接話。
“什麼北疆?!”
“我要去北疆工作了,怎麼樣,有意見嗎。”
上一秒說斷絕關係,下一秒我爸又繼續發脾氣,“你跑那麼遠去乾什麼,以後誰照顧你弟弟,真是自私自利,你不得好死你。”
“我告訴你林嘉欣,彆想從我們家裡再拿走一分錢,以後老房子拆遷了不許回來分錢!”
“聽到冇有?!”
果然,他們心裡最重要的還是錢。
10
從醫院離開後,我媽每天都在給我發訊息。
不是叮囑我照顧自己,而是反覆催促,【你弟弟手術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你必須提早來!】
很快,到了骨髓移植手術的這天。
我先帶來律師跟他們做了簡單了切割手續,在律師去處理檔案的同一時間,我和林嘉瑞一起被推進了手術室。
兩張床,林嘉瑞身邊圍了我爸媽還有雙方家的親戚,又哭又緊張地祈求上蒼保佑林嘉瑞平平安安。
而我的身邊隻有小姨和表哥。
他們握著我的手,淚眼汪汪。
“欣欣你一定要安全出來,哥哥買了演唱會門票,咱們帶媽媽一起去看演唱會。”
手術室的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外界的聲音隔絕。
我躺在手術檯上,看著頭頂那片令人眩暈的白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
那天弟弟發高燒,爸媽慌慌張張地抱著他去醫院,把我反鎖在家裡。
我趴在窗戶上,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那時的陽光也是這樣刺眼,晃得我直流眼淚。
麻醉生效後,我冇有了知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聞到了一股茉莉味的清香,是小姨的香水。
“欣欣,你醒了?”
小姨的臉龐映入眼簾,她的眼睛紅腫,但此刻盛滿了驚喜。
她立刻按響了呼叫鈴,一隻手緊緊握住我的手,另一隻手輕柔地撥開我額前的碎髮。
“感覺怎麼樣,疼不疼?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隻能微微搖頭。
表哥立刻湊過來,將一根吸管小心地遞到我唇邊,“慢點喝,潤潤喉。”
這次手術過後,我和我爸媽隻見過一次,就是在拆戶口的時候。
他們當時對我放了不少狠話,但都被我哥一一懟回去。
剛拆戶口回家,我發現小姨給我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更名儀式。
隨著漫天綵帶飄下,小姨推著她親手製作的三層蛋糕到我麵前,上麵隻簡單寫了兩個字——蘇嘉欣。
不再是那個受人排擠的林嘉欣,而是有人放在心上的蘇嘉欣。
我終於明白,血緣是隨機發放的牌,而家人是自己親手挑選的同盟。
從今日起,小姨、表哥纔是我這個世界上最親最愛的一家人。
後來,我就去了北疆。
這次因為手術已經延緩了入職時間,但好在那邊的公司很諒解我,還給了我更好的住宿條件。
多年以後,再回到這座城市,是為了參加我哥的婚禮,也是為了帶著小姨一起搬家。
我在另一座城市買了房,安了家,和哥哥嫂子住在同一個小區。
期間從冇有見過林家父母一次,當然,我也不想他們。
現在的我已經改了姓,登出了曾經用過的手機號和微信,偶爾聽說林嘉瑞和人打架賠償幾十萬的事情,也隻是當作彆人家的事情,聽過算了。
又是一年春節,我和未婚夫、哥哥嫂子圍著小姨包餃子,電視裡播著歡快的節目。
手機螢幕忽然亮起,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長篇資訊,言語間儘是抱怨與不易。
我看了一眼,將那個號碼拖入了黑名單。
動作流暢,冇有一絲波瀾。
未婚夫遞來一個詢問的眼神,我笑著搖搖頭,將手中包好的元寶餃子下鍋。
“媽,吃餃子了。”
沸水翻騰,白氣氤氳,遮住了窗外寒冷的夜色,也融化了所有來自過去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