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賽那天，天藍得沒有一絲雲，初秋的陽光明亮卻不灼人，透過體育館高高的玻璃頂棚灑下來，在木地板上切出整齊的光斑。林軟穿著那件特地定製的白色T恤，胸前印著江逾白的號碼「11」，抱著手繪加油牌和裹著冷凝膠貼的鹽汽水，擠在看台第一排的正中央。張佳佳在她身旁拉開一條鮮黃色的橫幅，上麵用熒光粉寫著“江神衝鋒，所向披靡”，每一次喊聲都恨不得掀翻屋頂。
球員通道的簾布被掀開，江逾白跟著隊伍走出來。他一身墨黑球衣，襯得膚色愈發清冽，頭發微濕，有幾縷隨意貼在額前。他抬眼望向看台——目光像有磁石牽引般，徑直落在那片白色身影上。腳步不易察覺地頓了一瞬，他抬起手，不是揮手，而是將食指與中指並攏，在額角輕輕一觸，朝她的方向致意。
林軟覺得呼吸停了一拍。她高高舉起那張畫著銀杏葉與籃球的手牌，對他用力揮了揮。
比賽從一開始就陷入膠著。對方控衛速度奇快，像一尾靈活的遊魚，幾次從江逾白身側掠過上籃得分。第一節結束的哨聲響起時，比分死死咬在18:20，江大附中僅領先兩分。
中場休息，江逾白徑直走向場邊。林軟早已擰開一瓶鹽汽水遞過去，他接過來仰頭灌下大半，喉結滾動，冰涼的氣泡稍稍壓住胸腔裏翻湧的燥熱。汗沿著他的下頜線滑落，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累嗎？”林軟仰臉看他，聲音被周圍的喧鬧襯得有些輕。
“還好。”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目光垂下來看她，語氣平靜卻透著認真，“答應你要贏的。”
林軟抿嘴笑了，從隨身小包裏取出那盒銀杏創可貼，遞到他汗濕的掌心：“要是擦傷了，用這個。”
江逾白捏了捏那個輕巧的盒子，指尖觸及上麵貼紙微微凸起的紋路。他抬眼想說什麽，教練的喊聲已從身後傳來，他隻好匆匆握了一下她的手，轉身跑回隊伍。
下半場，江逾白彷彿被注入了另一種節奏。他突破的腳步更加果決，起跳投籃時身體繃成一道利落的弧線。每一次得分，看台上就掀起一片音浪。林軟的喊聲早已沙啞，卻仍緊緊攥著加油牌，目光一刻不離那個在場上奔跑的黑色身影。
最後三十秒，比分扳平至76:76。江逾白在後場接球，迅速推進，兩名防守隊員立刻如影隨形包夾上來。隻見他一個急停背後運球，旋即向左疾突，在對方重心偏移的刹那撤步回拉，於三分線外翩然起跳——手腕壓下，指尖撥送。
籃球在空中劃過一道飽滿的長弧，應聲入網。
79:76。
全場驟然沸騰，聲浪幾乎掀翻場館。林軟跳起來，加油牌舉過頭頂，眼眶不知為何有些發熱。張佳佳從旁邊一把抱住她，尖叫著在耳邊炸開：“贏了！江神太帥了！”
賽後的歡騰像一場小型風暴。江逾白被興奮的隊友高高拋起，又接住，他的笑聲揚在空氣裏，明朗而肆意。林軟站在人群邊緣，看著他被簇擁在中央，眼角眉梢都染著光。
人群漸散，他穿過尚未平息的喧鬧，走向她。球衣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呼吸還未完全平複，可看向她的眼睛卻清亮得像被水洗過。
“我的草莓大福呢？”他開口，嗓音帶著運動後的微啞，笑意從眼底漫出來。
林軟從包裏取出一個係著墨綠絲帶的方盒，遞過去：“雙份餡料，今早做的。”接著，又拿出一個更小巧的絲絨盒子，輕輕放在他掌心。
江逾白開啟盒蓋。裏麵是一枚精緻的籃球形狀胸針，金屬光澤溫潤，球麵上刻著細細的“11”，下方還有一行小字：“Always in your court.”（始終在你的場上。）
他怔住了，指尖摩挲過那行微刻的字，再抬眼時，眸色深得像映進了整片星空：“這就是……驚喜？”
“嗯。”林軟點頭，臉頰蒸著薄紅，聲音卻清晰，“還有——”
她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周圍嘈雜未褪，她的氣息卻輕而穩，一字一字送進他耳中：
“江逾白，我喜歡你。”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緩速鍵。江逾白整個人頓在原地，隻有喉結很輕地滾動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近在咫尺的距離裏，看見她顫動的睫毛和紅透的耳尖，也聽見自己胸腔裏震耳欲聾的心跳。
就在這時，張佳佳舉著拍立得蹦跳著衝過來：“快快快！冠軍和功臣，看鏡頭！”
林軟下意識想躲，手腕卻被一隻溫熱汗濕的手握住。江逾白將她輕輕一帶，攬入懷中。他的手臂堅實而穩固，將她圈在身側，然後抬頭看向鏡頭，笑容明亮而坦然。
“別動，”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極輕，氣息拂過她耳畔，隻有她能聽見，“……我也喜歡你。”
閃光燈“啪”地一亮。
相紙緩緩顯影。畫麵裏，穿著黑色球衣的少年眉眼含笑，手臂環著身旁女孩的肩膀；女孩倚在他懷裏，仰著臉，眼睛彎成月牙，臉頰紅撲撲的，手裏還緊握著那張銀杏加油牌。
後來，林軟把這張照片夾進了日記本扉頁，在下方寫了一行小字：
「原來所有小心翼翼的期待，都會等到回響。」
而江逾白把它設成了手機鎖屏。每一次點亮螢幕，都能看見那個秋日的陽光，喧鬧的場館，和她毫無保留的笑容。
他們的故事，就這樣在一聲快門響後，安靜而篤定地，鋪展向了更長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