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信任------------------------------------------?他如何不恨!那恨意日夜啃噬著他的心,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撐。可他不能言,不能露。“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裴珩戴罪之身,能得殿下收容,已是萬幸,不敢有恨。”他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波瀾。“君恩?”蕭徹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低低笑起來,笑聲在雪夜裡有些蒼涼,“好一個‘君恩’。”他止住笑,看著裴珩,眼神複雜,“裴珩,你很好。聰明,識時務,懂進退。可有時候,孤倒寧願你不那麼聰明,不那麼……像個完美的瓷器。”。他聽懂了蕭徹的言外之意。完美的瓷器,冇有溫度,冇有破綻,也讓人難以觸碰,難以信任。,鵝毛般的雪花無聲飄落,落在兩人肩頭,發上。梅香混著酒氣,在冰冷的空氣裡瀰漫。,蕭徹忽然伸手,拂去裴珩肩頭的落雪。動作很輕,指尖隔著衣料,似乎帶著一絲溫度。“這萬裡江山,”蕭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敲在裴珩心上,“看似繁華錦繡,實則處處陷阱,步步殺機。孤坐在這儲君之位上,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裴珩,”他看向裴珩的眼睛,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在翻湧,“你可願,陪孤走這一程?”。陪他走這一程?是作為伴讀,作為臣下,還是作為……什麼?這話太重,太模糊,也太危險。他看不透蕭徹此刻是真心,是試探,還是酒後的醉語。,在那雙深黑眼眸的注視下,在那漫天大雪、寒梅幽香的包裹中,裴珩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殿下若不棄,裴珩願隨侍左右,略儘綿力。”,冇有誓言,隻是一個謹慎的、留有無限餘地的回答。。他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隻是提起酒壺,又喝了一口。然後將空了的酒壺隨手扔在雪地裡,發出悶響。“回去吧,天冷。”他轉身,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腳步有些踉蹌。,看著他的背影融入雪夜。手中的酒壺冰涼,心口卻彷彿被那口烈酒燙了一下,泛起陌生的、細微的漣漪。,一切似乎又恢複了原樣。蕭徹依舊是那個冷靜自持、忙忙碌碌的太子,裴珩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恪儘職守的伴讀。那場雪夜的對飲,那些近乎剖白的話語,彷彿隻是醉酒後的一場幻夢,了無痕跡。
但有些東西,終究不同了。蕭徹交代給裴珩的差事,漸漸多了些分量。不再僅僅是抄錄整理,有時會讓他草擬一些不太重要的回函,有時會讓他查閱某些卷宗,偶爾甚至會問他對某件事的看法。雖然裴珩的回答依舊謹慎,措辭委婉,但蕭徹會聽,會沉思,不置可否,卻也不再像最初那樣,將他完全隔絕在覈心之外。
裴珩也越發勤勉。他將東宮曆年文書檔案梳理得井井有條,將朝中重臣的履曆、關係、政見默默記在心中,將蕭徹處理政務的習慣、偏好、乃至弱點,都細心揣摩。他知道,自己必須更有用,才能在這座吃人的宮殿裡,在蕭徹身邊,活下去,甚至……走得更遠。
開春後,發生了一件事。戶部一位郎中,是魏王的人,在覈查去歲北境軍餉賬目時,揪住了一處不大的紕漏,大做文章,矛頭直指當時負責協理此事的東宮屬官,意圖將火燒到蕭徹身上。此事可大可小,若被坐實,至少一個“督辦不力”“用人不明”的罪名跑不了,在皇帝麵前又要失分。
蕭徹連著兩日臉色陰沉,召集心腹幕僚商議對策,但對方準備充分,證據看似確鑿,一時難以找到破綻。裴珩那幾日格外安靜,除了必要的事務,幾乎不出聽雪堂。他在查閱近幾年的戶部相關文書,尤其是與北境軍餉、糧草轉運相關的所有記錄,不眠不休。
第三日夜裡,蕭徹在澄心堂獨自對著一堆卷宗,眉宇緊鎖。裴珩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將一份整理好的摘要和一封信的草稿,輕輕放在他案頭。
蕭徹抬眼看他
“殿下,”裴珩聲音平穩,“戶部去歲撥往北境的軍餉,分三批,走的是官道漕運。第一批、第三批賬目清晰,唯有第二批,在經由洛州轉運時,賬目記載的損耗,比常例高出半成。問題應出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