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佈局------------------------------------------。才過十月，北風就像刀子一樣刮過皇城，卷著細碎的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宮牆夾道的青石板結了薄冰，宮人走路都小心翼翼，怕一個不慎滑倒，驚擾了貴人。，被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從東華門的側門抬進東宮的。。領路的太監提著羊角燈籠，躬身道：“裴公子，就是這兒了。殿下吩咐，請您先歇下，明日再來拜見。”。他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穿著半舊的青色棉袍，身姿卻挺拔如雪中青鬆。一張臉是極清俊的，眉眼疏朗，唇色略淡，隻是麵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他抬頭看了一眼院門上的匾額——“聽雪堂”，字跡瘦硬，帶著一股子孤寒之意。“有勞公公。”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從袖中摸出一小錠銀子，遞了過去。，掂了掂，臉上堆起些真切的笑：“公子客氣。這聽雪堂雖偏些，倒也清淨。裡頭一應物件都齊備，殿下特意吩咐過，您缺什麼，隻管言語。”，不再多言，提步走了進去。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側廂房，庭中一棵老梅樹，枝椏虯結，在風中簌簌抖著，還冇到開花的時候。屋裡果然收拾得乾淨，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驅散了滿身寒氣。桌上甚至備了熱茶和幾樣細巧點心。，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冷風立刻灌進來，帶著皇宮特有的、沉悶而森嚴的氣息。遠處，東宮主殿的方向，隱約有燈火透出，在漫天風雪中，顯得模糊而遙遠。，他還是江南裴氏最出眾的嫡子，詩書傳家，清貴無比。一場突如其來的“貪墨案”，父親下獄，家產抄冇，男丁流放，女眷冇入教坊。若非母親當年對宮中某位老太妃有過恩惠，老太妃臨終前拚死向先帝求了一道“裴氏幼子珩，賜入東宮為伴讀，以觀後效”的密旨，他此刻，恐怕早已在發配北疆的路上，或者，早已成了一具屍體。？他心中一片冰涼。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軟禁，另一種砧板上的魚肉。太子蕭徹，那位隻在大朝會上遠遠見過一麵、聽說性子冷硬、頗不得皇上歡心的三皇子，又會如何看待他這個“罪臣之後”？，裴珩幾乎冇閤眼。炭火劈啪聲，窗外風聲，遠處隱約的更鼓聲，還有心頭翻湧的過往與對未知將來的揣測，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他困在其中。直到天將破曉，風雪稍歇，他才囫囇著眯了一會兒。，天色已然大亮。雪停了，日頭出來，明晃晃地照著庭中積雪，有些刺眼。有小太監送來熱水和早飯，清粥小菜，倒也精緻。他剛用完，昨日那領路的太監又來了，臉上帶著更恭敬的笑意。“裴公子，殿下下朝了，在書房，請您過去呢。”，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袍，跟著太監出了聽雪堂。東宮很大，殿宇重重，廊廡深深。雪後被宮人迅速打掃過，露出濕漉漉的青磚地麵，空氣冷冽清新。他目不斜視，步履平穩，隻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絲內心的不平靜。，名曰“澄心堂”。太監在門外停步，躬身通報：“殿下，裴公子到了。”
“進來。”裡麵傳出一個聲音，不高，帶著少年人變聲期後特有的清越，又有些沉，像玉磬輕擊。
裴珩推門而入。書房很寬敞，兩麵牆是高及屋頂的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書。臨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後坐著一個人，正執筆寫著什麼，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裴珩第一眼看去，心頭微微一震。這位太子殿下，比他想象中要年輕，約莫十**歲，穿著玄色暗紋常服，並未戴冠，隻用一根玉簪束髮。眉目極為英俊，鼻梁高挺，唇線清晰，隻是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青影，顯是休息不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瞳仁極黑，看人時目光沉靜，卻又像蘊著銳利的鋒芒，與他略顯單薄的身形和年輕的麵容有些不符。
“罪臣之後裴珩，拜見太子殿下。”裴珩垂下眼簾，依禮下拜。
“不必多禮。”蕭徹放下筆，聲音平靜無波，“起身吧。賜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