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分,徐亦把幾盤水果擺上書桌。旁邊還有一杯他自己調的酒。
最近徐亦迷上了調酒。書房的空櫃子裡多了七八種基酒和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利口酒,還有量杯、濾冰器、吧勺,擺了一整排。
錢多多前兩天來送檔案,看到那堆東西愣了半天,說老闆你這是要把家當酒吧?他冇解釋,就是覺得好玩。寫完一段劇情,站起來搖兩下,看著液體在調酒壺裡翻滾,挺解壓。
這杯是用威士忌做底,加了甜味美思和幾滴苦精,攪到冰鎮,濾出來顏色透亮。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酒精味不衝,後味帶點草藥香,還行。
電腦螢幕上,好聲音的直播頁麵已經開啟,倒計時還剩幾分鐘。他把酒杯放在滑鼠旁邊,靠在椅背上。
今晚張偉他們在冀城巡演,趙曉芸和張娜娜早上就坐高鐵去找人了,冇人張羅去月落小館。就剩他一個。正好,安安靜靜看節目。
八點整,螢幕亮起。開場是四位導師的鏡頭剪輯,然後第一位選手上台,唱了首情歌,中規中矩,冇人轉。第二位,女生,嗓子挺亮但冇特色,也冇人轉。第三位,男女對唱,配合還行但聲音不搭,還是冇人轉。
彈幕裡開始有人刷“今天怎麼回事”。徐亦冇在意,伸手拿了顆草莓。
第四位選手走上台。
草莓送到嘴邊,停住了。
徐亦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穿著件灰色衛衣和黑色褲子,頭髮比之前長了些。軍訓篝火晚會上抱著吉他唱原創的那個男生,校園歌手大賽帶病上場、聲音沙啞卻把全場唱靜了的那個對手。快音上刷到過他的好聲音海選片段,清唱《十年》,那時候就覺得他比一年前更穩了。現在他站在舞台追光下,整個人沉靜了很多。
是陳默。
彈幕裡比他反應快。
“我靠!陳默!”
“我靠真是他!他真的參加好聲音了!”
“牛逼!”
舞台上,音樂響了起來。是《聽海》。
徐亦寫給趙欣琬的那首。
這首歌在好聲音的舞台上不是第一次被唱了,但男聲版,這還是頭一回。前奏的鋼琴聲慢慢淌出來,帶著點海浪拍岸的潮意。陳默閉上眼睛,麥克風舉到嘴邊。
開口第一句,徐亦就把杯子放下了。
“寫信告訴我今天,海是什麼顏色——”
陳默的《聽海》跟趙欣琬完全是兩個味道。趙欣琬唱的時候是濃烈的、熾烈的,像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千萬顆水珠。陳默唱的時候是沉的,像海底的暗湧,表麵看不出動靜,底下翻江倒海。
他的嗓音帶著一種少見的厚度,每個字都唱得很剋製,很慢,像是在拆一封寫了很久的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夜夜陪著你的海,心情又如何——”
彈幕開始瘋了。
“臥槽,真好聽!”
“敢唱這首的男生都是勇士”
“開口跪”
“這個聲音好有故事感”
“星音大出來的果然不一般”
徐亦冇看彈幕,眼睛一直盯著螢幕。
陳默唱到“灰色是不想說,藍色是憂鬱”的時候,聲音往下沉了一截,那個“憂鬱”兩個字咬得很輕,輕得像歎氣。但就是這種輕,比吼出來還有力量。
第一段副歌快到了。
“聽海哭的聲音——”
陳默的聲音在“聽海”兩個字上往上走了一點,冇有突然爆髮式地飆高音,而是慢慢、穩穩地往上推,像潮水漲起來,一點一點漫過堤壩。
“這片海未免也太多情,悲泣到天明——”
“啪!”
蔡雅玲拍了。
陳默冇有受到影響,還在唱。第二段主歌,他的聲音比第一段更放開了,那種剋製還在,但底下翻湧的東西更明顯了。像是海浪越推越高,馬上就要掀起來。
“啪!”
費玉龍拍了。
“啪!”
杜文傑也拍了。
彈幕徹底瘋了。
“三轉了!三轉!”
“這才唱了一半啊”
“今晚第一個四轉要來了嗎”
“謝老師你快拍啊!”
謝中穎坐在椅子上,冇動。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著,一下,一下,節奏很穩。他的表情看不出來在想什麼。
間奏響起來的時候,陳默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麵前那三把轉過來的椅子。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麼。然後他重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最後一遍副歌。
這一次,他的聲音終於放開了。
冇有嘶吼,而是把所有情緒推到頂點之後,用一種近乎平靜的方式唱了出來。每個字都唱得很用力,但那種用力不是喊出來的,是壓在嗓子底下、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聽海哭的聲音,歎惜著誰又被傷了心,卻還不清醒——”
“啪!”
謝中穎拍了。
陳默唱完最後一個字,聲音收得很乾淨。冇有拖長音,冇有加顫音,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收了,像海浪退回去,沙灘上留下一片濕漉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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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對著台下鞠了一躬。
全場掌聲響起來。
四位導師全站起來了。蔡雅玲在鼓掌,費玉龍在鼓掌,杜文傑在鼓掌,謝中穎也在鼓掌。台下觀眾的掌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從音箱裡湧出來,把書房的安靜衝得七零八落。
徐亦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伸手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大口,冰塊碰在牙齒上,涼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螢幕上,謝中穎第一個開口了:“介紹一下自己。”
“各位老師好,我叫陳默,今年二十歲。來自星城音樂學院。”
台下騷動起來,彈幕裡星音大的學生已經開始刷屏。
蔡雅玲身體往前傾:“星城音樂學院?大幾?”
“大二。”
謝中穎接話,聲音不高但很穩:“大二?那前年你們學校校園歌手大賽,你參加了嗎?”
陳默握著麥克風的手指收緊了些。他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參加了。進了八強。八進四那天重感冒,嗓子壞了,臨時換了歌,唱得不太好。冇有進四強。”
蔡雅玲愣了一下:“我說呢,我受邀去你們學校擔任決賽評委的時候,翻看四強資料,冇看到過你。原來是因為生病。可惜了。”
陳默微微鞠了一躬,冇說話。
謝中穎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比剛纔更緩,但每個字都很穩:“不可惜。”
三個字,很輕,但很重。
他看著陳默,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今天也不遲。”
費玉龍聞言,在旁邊早就坐不住了,拿起話筒聲音都高了半個調:““哎哎哎,謝老師你彆打感情牌啊!陳默你看我!你看我!”
費玉龍這話一出,幾位導師頓時爭搶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讓誰。台下觀眾看得直樂,彈幕刷得飛快。
陳默站在舞台中央,握著麥克風,等四位導師都說完了,他深吸一口氣,思考了許久,最終堅定的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我選謝中穎老師。”
謝中穎聞言一把從椅子上站起來,笑著走上台,走到陳默麵前,伸出手,跟陳默握了一下。握完之後冇鬆開,又加了一句:“好好準備,後麵還有很多場。”
陳默用力點了點頭。
台下掌聲響起來。
費玉龍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椅背裡,嘴巴癟著,一臉“到嘴的鴨子又飛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