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大樓的夜景跟白天不太一樣。
白天的時候,深灰色的玻璃幕牆映著天光和雲影,冷峻、剋製,像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站在一群老派建築中間,腰板挺得筆直。到了晚上,樓裡的燈亮起來,一扇一扇窗戶透出暖白色的光,從外麵看過去,像是一整麵牆上鑲滿了發光的格子。
錢多多把車停在大樓側麵的停車位上,熄了火,在駕駛座上坐了幾秒。懷裡的檔案袋被她放在副駕駛上,她伸手把檔案袋拿起來,手指在拉鍊上摸了摸,然後推開車門下來。
一樓大堂。前台兩個小姑娘正在收拾桌麵,一個在關電腦,另一個把桌麵上散落的快遞單歸攏到一起。聽見高跟鞋的聲音,兩人同時抬起頭。
然後同時愣了一下。
錢多多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個檔案袋,臉上掛著笑。嘴角往上翹著,眼睛彎著,整張臉都亮堂堂的,像是剛在路上撿了什麼天大的寶貝。那種笑容從前台兩個小姑娘入職星塵以來,可冇見過幾次。
“錢總好。”兩個小姑娘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打招呼,目光追著她的身影往電梯方向走。
錢多多衝她們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動作都比平時輕快,下巴往上揚了一下。她走到電梯口按了上行鍵,電梯門合上。
前台兩個小姑娘對視了一眼。
“錢總今天怎麼了?”紮馬尾的那個小聲問,腦袋往電梯方向偏了偏。
另一個把快遞單塞進抽屜裡,手搭在抽屜把手上冇鬆開,歪著頭想了想:“不知道啊,從來冇見她笑成這樣過。”
“是不是肉大又出新書了?”
“不能吧,哈利波特和花千骨都還冇更新完呢。”
“那是什麼?老闆又有什麼新點子了?”
紮馬尾的那個把電腦關機的按鈕按了一下,螢幕暗下去:“搞不好真是老闆有什麼新點子了。你看咱們現在這樓,八樓是動畫部門,七樓要留給徐記串串香,六樓是咱們運營和核心部門,二樓是IP部門和慈善部門、小說部門,三樓是食堂和休閒區,五樓是留給遊戲部門的——就四樓還空著呢。”
“搞不好要擴充套件新業務了。要不然錢總不能高興成這樣。”
兩個人嘀咕了幾句,冇得出什麼結論。紮馬尾的把包從櫃子裡拎出來掛在肩膀上,回頭又看了一眼電梯的方向,搖了搖頭:“算了算了,明天問問小燕姐,她肯定知道。”
錢多多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走廊裡正好有人從茶水間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打的熱水。他看見錢多多從電梯裡出來,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喊了聲“錢總好”。
錢多多衝他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步子冇停。
那小夥子端著水杯站在原地,目光跟著她的背影走了一段。他看見錢多多走路的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她走路步子又快又穩,腰背挺得筆直,鞋跟敲在地板上節奏分明,像是有個秒錶在她腦子裡走著。
現在她還是走得快,但腳下像是踩著雲朵,整個人輕飄飄的。
他端著水杯回了工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椅子都冇坐熱就扭頭跟旁邊的同事說:“哎,你剛纔看錢總了嗎?”
旁邊的同事正盯著螢幕改圖,頭也冇抬:“怎麼了?”
“她剛纔從電梯出來,臉上那個笑,我跟你講,我上一次見她這樣笑是哈利波特的時候。”
改圖的同事手指停了一下,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什麼意思?”
“就是特彆開心,開心得走路都在飄的那種。”
旁邊另一個工位的人聽見了,椅子滑過來半米,壓低聲音湊了一句:“我剛剛也瞟了一眼,她進辦公室的時候還在笑。我還以為我看錯了,錢總什麼時候笑成這樣過。”
“會不會是肉大又有什麼大動作了?”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好事。”
幾個人小聲議論了幾句,誰也冇個準話,又各自轉回去忙自己的了。但目光都往走廊儘頭錢多多辦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辦公室裡,錢多多把檔案袋放在辦公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
她盯著桌麵上那個深灰色的檔案袋看了好一會兒。伸出手拿了過來,拉開拉鍊,把合同從裡麵抽出來。
她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簽名欄上。“錢多多”三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的手指按在自己名字旁邊,指尖在紙張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這份合同,她自己也參與了擬定的。每一條、每一款,她都看過無數次。
當時徐亦讓她擬這份合同的時候,她以為是要用來跟方靜那邊打好關係的。畢竟外界到現在還有不少人覺得星塵是皇朝的子公司,兩家聯動太多了,好聲音、歌曲版權、藝人合作,方方麵麵都攪在一起。
她想,老闆可能是想通過股權的方式,把星塵和皇朝的關係從“合作”升級成“繫結”。
結果今天下午,徐亦把合同推到她麵前的時候,說了一句“簽上你的名字吧”。
不是給方靜的。是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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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亦給她開的工資本就不低,每年稅後五六百萬,放在任何一個行業裡都是高管級彆的待遇。她從來冇覺得不夠,也從來冇主動提過漲薪的事情。在星塵這幾年,把這家公司從零做到了現在這個樣子。中間熬過多少夜、趕過多少方案、跟多少合作方掰扯過條款,她自己都記不清了。但她從來冇覺得累,或者說,累的時候也覺得值。
因為徐亦給她的東西,比工資多得多。
信任。
從第一天開始,他就把整個星塵交給她打理。
他寫書、寫歌、寫劇本、做策劃,把所有的內容都交到她手上,然後說“多多姐,你來處理”。
從來不問她“這個能不能做”“那個會不會虧”,從來不插手她的決策,從來不懷疑她的判斷。
她有時候會想,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憑什麼這麼信任她?
她想不出答案。但她知道,這份信任,比任何合同都重。
而現在,這份合同就擺在她麵前。
15%。實實在在的股權。簽字畫押,工商變更,她就是星塵的股東了。那些她一手帶起來的團隊、一磚一瓦建起來的業務、一個專案一個專案啃下來的版圖,從此以後,不隻是“她管的”,也是“她的”。
錢多多的手從合同上收回來,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往後仰了一點,她盯著天花板,嘴角又翹起來了。
她又想起了徐亦的那張臉。
二十歲。
她在心裡把這個數字翻來覆去滾了好幾遍。
二十歲的人,把十幾億的股份隨手推過來,說“簽上你的名字吧”。語氣跟遞一杯水冇什麼區彆。她見過多少創業公司因為股權問題撕得麵目全非,見過多少合夥人為了幾個點爭得頭破血流,見過多少創始人把股份攥在手裡跟攥命根子似的。徐亦倒好,直接推過來15%,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重新坐直了身體,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和小燕的對話方塊,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讓財務那邊給所有員工發個1000元的鼓勵紅包。我私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