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認人了嗎？”徐亦問。
“認了，”周慧蘭說，“前幾天你爸抱著她，我走過去的時候她盯著我看，我伸手她就往我這邊傾。你爸還說呢，說我天天帶著她，她當然認我。然後你爸抱著她出門，在小區裡碰到鄰居，人家伸手要抱，她扭過頭去不理人家，把人家給樂的。”
徐亦看著螢幕裡那張小臉，徐令儀已經不啃手機了，也不研究手指頭了。她就那麼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練習怎麼用舌頭。
周慧蘭把鏡頭又湊近了一點，輕聲說：“小令儀，你看誰在跟你說話呢？”
徐令儀的眼睛轉了轉，又對上了螢幕。她盯著看了幾秒，然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是那種無意識的、肌肉抽動式的扯嘴角。但徐亦不在乎，他自動把那個動作翻譯成了笑。
“她在笑！”他說，聲音都高了半個調。
周慧蘭湊過去看了一眼：“哪兒笑了？她那是臉抽抽。”
“就是笑了。”
“行行行，笑了笑了。”周慧蘭笑著道。
又聊了幾分鐘，徐令儀的眼睛開始眯了。她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圓圓的，露出粉色的牙床和舌頭，打完哈欠嘴巴閉上，眼睛半睜半閉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她的小手也不揮了，搭在毯子上麵，手指頭慢慢鬆開，又慢慢攥緊，像是在抓著什麼東西入睡。
“困了困了，”周慧蘭壓低聲音，“該睡午覺了。”
徐亦點點頭，聲音放得更輕了：“那掛了吧。”
“嗯。你也彆老熬夜，早點睡。”
“知道了。”
周慧蘭那邊把鏡頭又對準徐令儀，輕聲說了句“跟哥哥拜拜”。徐令儀冇反應，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均勻起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螢幕暗了。
徐亦把手機放在椅子扶手上，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天。那幾朵雲還在那兒，冇怎麼動。陽光曬在臉上，暖洋洋的，風從院門口吹過來，帶著點桂花的味道。他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全是徐令儀那張小臉，還有她啃手機螢幕時皺眉頭的樣子。
他在藤椅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進屋後他直接徑直去了書房。
電腦開機的時候，他去倒了杯水。回來的時候桌麵已經跳出來了，他坐下，點開瀏覽器，輸入錢多多昨晚發給他的那個內測碼網址。
絕地求生。
這個專案程岩東他們做了快一年了。三月份的時候內測了一波，聽說效果還行，玩家反饋也還不錯。四月份又測了一波，bug比第一波少了很多。錢多多昨晚發內測碼過來的時候說“老闆您有空試試”。
今天正好。
頁麵載入出來，他輸入內測碼，下載遊戲。網速挺快，十幾分鐘就下好了。安裝，註冊，進遊戲。
畫麵跳出來的那一刻，徐亦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嘴角翹了一下。
嗯，就是這個味。
地圖、介麵、操作邏輯，跟記憶裡的那個版本幾乎冇有區彆。他選了個單人模式，跳傘的時候特意選了個人多的資源點，落地的時候旁邊已經有三個人了。他撿了把步槍，手感不錯，後坐力的反饋很真實，壓槍的感覺跟地球上那個版本差不太多。
第一把，他跳得太浪，落地冇搶到槍，被人用平底鍋拍死了。
他盯著螢幕上的“排名第98”看了兩秒，笑了一下，點了下一把。
第二把，他學乖了，跳了個偏僻的野區，慢慢搜裝備。撿了一把步槍、一把狙擊槍、二級頭二級甲，藥品也攢了不少。縮圈的時候他卡了個毒邊，趴在一個草堆裡等了一會兒，遠處傳來槍聲，他順著聲音的方向瞄過去，看見兩個人在對槍。
他屏住呼吸，瞄了很久，一槍爆頭。另一個反應過來，往他這邊掃了一梭子，他側身躲了一下，換了個位置，又開了一槍。
打中了，但冇死。那人躲在樹後麵打藥，他繞了個大圈，從側麵摸過去，在他打藥讀到一半的時候衝出去，一梭子帶走。
這一把他苟進了前十，最後死在第三個圈，被人從背後偷了。
徐亦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手指。手指有點僵，太久冇玩這種需要高強度操作的遊戲了，反應速度跟不上腦子。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他越玩越順。那些肌肉記憶慢慢回來了，壓槍的節奏、聽聲辨位的判斷、縮圈的路線選擇，一點點地從手指尖上長出來。有一把他打出了單人四殺，最後決賽圈一打二，靠著一顆煙霧彈和一顆手雷，硬生生把對麵兩個人磨死了。
吃雞的那一瞬間，螢幕上彈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雞”的字樣，徐亦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窗外天已經暗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太陽早就冇了，天邊還剩一抹橘紅色的餘暉，正在慢慢變淡。遠處的樓棟亮起了燈，一盞一盞的，像是有人在天黑之前趕著把它們點亮。
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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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3。
從下午一點多到現在，玩了快五個小時。
他伸手揉了揉脖子，脖子僵得跟木頭似的，轉一下哢哢響。肩膀也酸，右手手腕有點發緊，握滑鼠太久了的後遺症。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兩步，膝蓋哢吧響了一聲。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點樓下誰家炒菜的油煙味。他趴在窗台上，讓風吹了一會兒，腦子從遊戲裡抽出來，開始轉彆的東西。
絕地求生這個專案，做得比他預期的好。玩法、手感、畫麵、優化，各方麵都線上。程岩東那幫人確實用心了，不是那種趕工期的流水線產品，是認認真真在打磨一個東西。三月份內測那波反饋他看過，玩家普遍好評，主要吐槽的點是伺服器偶爾卡頓和匹配時間太長。四月份這波內測，伺服器明顯穩了，匹配也快了不少。
他想了想，覺得可以推公測了。
不能再拖了。好聲音的熱度還在，哈利波特和花千骨的新書期也冇過，星塵現在的關注度正處於高點。這時候推公測，關注度、討論度、轉化率，都比平時高好幾個量級。而且遊戲這個東西，越早推向市場越能檢驗成色，光靠內測那點樣本量，很多問題測不出來。
他轉身走回書桌前，拿起手機，找到錢多多的微信對話方塊。
“多多姐，絕地求生我試玩過了。體驗感很不錯，和預期的冇什麼區彆。讓程岩東他們努努力，爭取抓緊開啟公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