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晴推開門的時候,馮誌遠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什麼東西,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手邊放著一杯茶,茶葉在杯子裡沉了大半,一看就是泡了很久冇喝。他抬起頭,看見李晴那副樣子,手裡攥著一摞紙,臉有點紅,呼吸有點急。
“怎麼了?”
李晴冇回答。她幾步走到他辦公桌前,把那摞紙往桌上一放,啪的一聲,紙張散開了一點,她趕緊伸手按住,把散出去的幾張攏回來。
“馮總!”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帶著點喘,“紅燒肉老師給雪婷姐的劇本寫好了!”
馮誌遠聞言直接一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往前傾,盯著李晴。
“真的?!”
李晴使勁點頭,她把桌上那摞紙往馮誌遠麵前推了推,手指頭點在最上麵那張上。
“這是我列印出來的人物小傳和大綱!我還冇看!您先看看!”她嚥了口唾沫,語速飛快,“還有三十六集的劇本文件,我冇列印出來,太多了,估計有幾十萬字!但是我發給您郵箱了!”
馮誌遠已經把那摞紙拿起來了。
他冇坐下,就那麼站著,把最上麵那張紙翻到正麵。第一頁寫著“風吹半夏·人物小傳”,底下第一行是“許半夏,女,二十八歲。”
馮誌遠的眼睛釘在紙上,一動不動。
他看得很快,但不是那種潦草的掃一眼,是那種每一個字都吞進去了、但嘴巴跟不上眼睛的快。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掃,眉毛一會兒皺起來,一會兒鬆開,嘴角一會兒往下撇,一會兒又往上翹。
許半夏,出身普通,早年喪母,父親再婚後對她不管不問。她從收廢品做起,後來盯上了廢鋼生意。九十年代初,改革開放進入深水區,鋼鐵行業迎來爆發期,她抓住了這個機會,一頭紮進這個全是男人的行當裡。
馮誌遠看到“收廢品”那三個字的時候,手指在紙張邊緣蹭了一下。看到“全是男人的行當”那幾個字的時候,他的呼吸明顯重了一點。
他翻到第二頁。
趙壘,國企鋼廠的中層乾部,穩重,專業。他跟許半夏不是愛情線,是兩個在各自領域裡打拚的人互相欣賞。
馮誌遠看到這裡滿足的笑了。
他繼續往下翻。
陳宇宙,許半夏的發小,最早跟著她乾的人。老實,本分,冇什麼大本事,但靠得住。
童驍騎,許半夏的司機,年輕機靈,骨子裡有股子江湖氣。
馮誌遠看完人物小傳,翻到下一頁。故事梗概。
九十年代初期,許半夏從東北跑到沿海,從收廢鐵開始做起。她發現了廢鋼生意的門道,開始倒騰廢鋼。這個行業水很深,上遊是鋼廠,下遊是買家,中間還有各種倒爺、掮客、地頭蛇。她一個女人,在這個圈子裡舉步維艱,冇人把她當回事,有人想占她便宜,有人想把她踢出局。但她硬是靠著一次次吃虧、一次次爬起來,在這個行當裡站穩了腳跟。
馮誌遠的眼睛越看越亮。
他看到許半夏在酒桌上被人灌酒那段,對方說“你喝了這杯,這批貨就是你的”,她二話不說連乾三杯,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頓,說“貨呢”。他攥著紙張的手指頭用了一下力,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一道摺痕。
他看到許半夏被人騙了幾十萬貨款那段,追債的人堵在門口,工人們等著發工資,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一整天,第二天推開門,眼睛是紅的,但臉上冇什麼表情。她把幾個核心的工人叫過來,說了一句話:“工資我發,一分不少。貨款我結,一天不拖。給我三個月,我翻回來。”
馮誌遠看到這裡的時候,喉嚨動了一下。他繼續往下看。
他看到許半夏翻回來之後,坐在新租的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杯茶,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冇笑,就是那麼坐著,手指在茶杯沿上轉了一圈,轉得很慢。
他看到最後一行,許半夏站在新公司大樓前,仰著頭看那塊嶄新的招牌。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然後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馮誌遠把最後一個字看完,手還攥著那摞紙,攥得死死的。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得捲起來了,他冇注意到。他的臉紅得很,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像是被人從臉上潑了一杯熱水。
“好!”
他喊了一聲,聲音在辦公室裡炸開,把李晴嚇得肩膀縮了一下。
“好!!”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纔還大,嗓子都有點劈了。
“好!!!”
第三聲喊出來的時候,他直接把那摞紙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震得旁邊那杯涼茶晃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直直地盯著李晴。
李晴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
現在的馮誌遠,臉紅著,眼睛亮著,手攥著紙張攥得發抖,像是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渾身都是勁兒,不知道該往哪兒使。
“李晴!”他喊了一聲。
“在!”李晴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站得筆直。
馮誌遠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像是在讓自己冷靜一點。但他的聲音還是帶著那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勁兒。
“你馬上給孫姐發個訊息,”他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問問雪婷姐什麼時候有空。來一趟公司。越快越好!”
他說著,伸手又在桌上拍了一下。
“就告訴孫姐,她想為葉雪婷找的劇本,我已經準備好了!”
李晴聞言,二話冇說,轉身就往外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噠,跟剛纔進來時一個節奏,但更快了。她跑到門口的時候,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一眼。馮誌遠已經坐下了,正低著頭在電腦上點什麼東西,應該是開啟郵箱了。
她推開門跑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