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的話音落下，舞台上的燈光亮了。
那束光打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清了站在舞台中央的那個人。
一個小姑娘。
個子不高，一米五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衛衣，袖子有點長，把手腕都蓋住了。下麵配了條白色的休閒褲，和白色板鞋。頭髮紮成馬尾，露出一張還冇長開的臉。
她站在那裡，握著麥克風，手指頭在上麵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打節拍。
而台下，頓時驚呼聲從觀眾席各個角落炸開，像石子扔進湖麵，一圈一圈往外擴散。前排有個大姐直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後排有個大哥身體往前探，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站起來看。
電視前，月落小館裡，趙曉芸手裡的酒杯差點掉了。
“我去！”她喊了一聲，“這小孩？？”
吳倩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兩隻手撐在矮桌上，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多大啊這是？十歲？十一？”
徐亦靠在沙發上，本來正伸手去拿桌上那杯新點的蘇打水，動作到一半停住了。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電視裡，四位導師背對著舞台，看不到身後的情況。但他們能看到台下觀眾的反應。
蔡雅玲最先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坐在椅子上，本來正閉著眼睛等前奏，聽見台下的驚呼聲，眼皮動了一下，睜開眼往觀眾席掃了一眼。
這一眼他就看到了觀眾席上那些一個個驚訝的神色。
她下意識地側過頭，想往身後看一眼，但又忍住了。盲選的規矩，不能回頭看。而且椅子太寬了，回頭也看不到。
費玉龍也注意到了。他本來翹著二郎腿，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聽見台下的動靜，二郎腿放下來了，身體往前傾了傾，扭頭看了看旁邊的謝中穎。
謝中穎正好也看向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疑問——台上這人，什麼來頭？
杜文傑冇動，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冇有繼續敲。
台下觀眾的反應還在持續，有人在小聲交頭接耳，有人捂著嘴，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
前奏響了。
鋼琴的幾個音符，慢慢悠悠地淌出來，像月光灑在水麵上，亮亮的，涼涼的。
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這首歌，是回鍋肉寫給楊雨彤的。楊雨彤唱的時候，是溫柔的、深情的，像一個女人在跟愛人說悄悄話。
但這個小姑娘開口的第一句，整個現場的氣場都變了。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聲音出來的那一瞬間，蔡雅玲的背一下子挺直了。
那個聲音帶著一種冇被任何東西打磨過的質感，像山澗裡的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又帶著小孩說話時那種軟糯的尾音。
“我愛你有幾分——”
費玉龍的嘴巴微微張開了。他整個人定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睛盯著前方的舞台，像是要把那堵空氣看穿。
“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
謝中穎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他聽歌有個習慣，聽到好的地方會點一下，像在蓋章。剛纔點那一下，力道不小。
“月亮代表我的心——”
杜文傑還是冇動。但他的呼吸節奏變了。之前是均勻的、平穩的，像在聽一段普通的試音。現在他的呼吸變淺了，變快了，像是怕喘氣聲太大，會蓋住那個聲音。
第一段唱完，間奏起來的時候，蔡雅玲扭頭看了費玉龍一眼。
費玉龍也正看她，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
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這小孩，不簡單。
舞台上，小女孩兒閉著眼睛，握著麥克風，身體隨著旋律輕輕晃著。她晃得很自然，是身體自己跟著音樂動的，像小時候坐在鞦韆上，風一吹就晃起來了。
“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
唱到“打動我的心”這五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往上走了一點點。那個變化很細微，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但就是這一點點往上走，把一個小孩認真跟大人說話的勁兒全帶出來了。
蔡雅玲的手放在按鈕上了。
她冇有猶豫，直接拍了下去。
“啪！”
紅色的按鈕亮起來，轉椅開始旋轉。蔡雅玲轉過來的一瞬間，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她臉上的表情，被導播的鏡頭懟臉拍了個正著。
嘴巴微張，眼睛瞪大，兩隻手捂著胸口。那種表情，她在台上唱了幾十年歌，從來冇在臉上出現過。
舞台上的丁文文冇有受到任何影響。她還閉著眼睛，還在唱。
“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唸到如今——”
費玉龍的手也動了。
“啪！”
椅子轉過來的時候，費玉龍也站起來了。
他兩隻手舉過頭頂，衝著舞台的方向比了兩個大拇指。然後他扭頭，衝著杜文傑喊了一嗓子。
那嗓子喊得中氣十足，整個錄製現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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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師！謝老師！你們不轉你要後悔死的！！！”
兩人冇理他。
杜文傑還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嘴唇抿著，抿成了一條線。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眼珠子一動不動。
他在聽。
聽得很認真。
舞台上，丁文文唱到了第二段副歌。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這一次，她的聲音比第一段更放開了。不是那種扯著嗓子喊的放開，是那種信任的放開。她信任這個舞台，信任這首歌，信任自己。所以她敢把自己最真實的聲音亮出來。
“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那個“心”字，她唱得輕輕的，尾音往上飄了一下，像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一個角，亮了一下，又藏回去了。
“啪！”
到這裡，謝中穎終於忍不住了，拍了。
椅子轉過來的時候，謝中穎冇有站起來。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往前傾，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桌上，盯著舞台上的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的表情，被導播的鏡頭捕捉到了。
眉毛微微往上挑，嘴巴抿著，但嘴角有一個很細微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歎。
“啪！！！”
杜文傑拍了。
他是最後一個拍的。椅子轉過來的時候，他的表情跟謝中穎如出一轍。
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大了一點，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需要靠椅背撐著。
他的手指還搭在按鈕上，冇有收回來。那個按鈕被他拍下去之後還冇彈起來，他的手指就按在上麵，像是怕它彈起來之後會反悔似的。
導播的鏡頭懟到他臉上，把他那個表情拍得一清二楚。
四把椅子，全轉了。